当苍白的枝节连同那一些肉瘤破开建筑的外壳,白日的光从它们相交的缝隙间流入,细微零散的光照亮这原本昏暗的地方,也照亮了那一片扭曲的难以形容的存在。
灰色的,黑色的,细小的颗粒于消散的风暴中央聚拢,它们自下而上的向上攀爬涌动。
一开始那东西还像某种具体的事物,只是灰黑交杂的颜色流动,使得它模糊又躁动,像是信息技术刚发展起来充满噪点的电视屏。
到后面,那东西就彻底没了形状,像汹涌澎湃的浪潮,又或者是聚集的蜂群,它们一哄而上的往木木枭所站立的土地扑去,如一张罗网一样拉长了铺开,投射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原本的天光彻底吞没。
对方在木木枭接二连三的激怒下,几乎彻底疯狂,只追寻着本能。
这一刻,连巴斯特都不知道对方的疯狂到底是出自于自身,还是因为借用了过多怪物的力量而遭受到的反噬,和它们一起变成了嗜血的存在,只用自己庞大的身躯进行力量的碾压。
木木枭也无法在这一刻给出确切的答案,他只是仰头去看他铺天盖地几乎将大半商场垄断的“黑布”,上面不断有灰色的颗粒漆黑的死去,然后无力的从上面剥落脱离下来像是雪花一样往下飘。
“黑布”笼罩的范围开始下一场黑色的雪,落在那同样漆黑的羽毛上。
拉弓,搭箭。
灰色的眼瞳死死的盯着头上,弓弦在这一瞬间就被拉满崩到最紧,几乎如同满月,嘎吱嘎吱的响声甚至从两侧传来,镶嵌在弓上的漆黑晶石亮出灰暗的色彩,浓郁的能量在其中流动,羽毛以更快的速度生长出一支箭矢,然后轻巧的搭在拉满的弓上。
木木枭只觉得自己那本来微弱到近乎无的呼吸好像粗重了不少,那贫瘠的心跳砰砰的在它的耳边炸响,它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片羽毛都在抖,许是被风吹,或许是因为这铺天盖地即将压下来的磅礴大雾而颤抖,但它的翅膀勾的很稳,稳定的向后偏移。
它身边的灰雾越来越浓郁,虽然这仍然无法阻止那庞大的存在是如此鲜明的压在它的上空。
微妙的,木木枭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那些扩大的呼吸和心跳声也变得缓慢,那铺天盖地本来就不够迅捷的攻击变得更慢,缓慢的在往这里推进。
在这一刻,积蓄的能量拉到最满,原本搭在弓弦上的翅膀松了手,那巨大的东西也彻底铺下来,结实的砸在地上发出轰隆一声,那原本紧密结合着的灰色物质在这样剧烈的撞击里瞬间散架了不少,边缘处砸落在地上的已经死去向旁边滚落。
远处的巴斯特眉头紧皱,百变怪担忧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个巨大的鼓包出现在那砸落下来的漆黑存在上,随后,是一把锋利的箭呼啸着将那里彻底撕扯开,制造出一块巨大的缺口,然后紧紧的钉在上方苍白的枝节里,末入的只剩尾端。
这远不是结束,积蓄在其中的力量与伤口的破口处产生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大量的灰色物质被爆破着向远处泼洒,化成焦黑一团砸落在地上。
而木木枭也从这巨大的空洞里振翅一挥,顺利的落到了远方,它尖锐的爪牢牢的勾住那苍白的枝节。
但这样的伤害远远不够,越来越多的灰色物质从地下的缝隙里漫出来,或者那墙壁上天花板上所垂着的肉瘤砰的一下炸开,露出里面铺天盖地的细小颗粒,迅速的将那漆黑存在恢复,那原本破开的巨大伤口不复存在。
根本停滞的风暴又重新刮起来,刚才那样的攻击看起来根本就没有对它造成太多的影响,它又聚集成一团。
木木枭快速的又射了几发箭矢,但这些东西只是从对方的身体里洞穿了出去,制造出大小不一的洞口,对方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恢复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莽撞的往这边重新冲过来。
木木枭面色凝重了点,它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对方,对方固然因为死亡的缘故无法对它们这边造成太多的干扰,但它能伤害到对方的手段也非常有限,如果不是这里的能量充沛,木木枭恐怕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飞跑。
毕竟再凶狠的赌徒也不会去赌必输的局,再疯狂的战士也不会挑衅不可能赢的存在。
呼啸的风比之前刮的还要快,过分猛烈的风似乎要从木木枭身上真的扒下一层羽毛来,但对方已经像浪潮那样重新掀起,像这边一股脑的涌动。
浪潮撞到了盘根错节的墙上,木木枭在雾气的笼罩下飞到了远方,它不死心的再次射出几发箭矢,但所有的动作只是延缓了对方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这个屋子活了,或者说,那些本来散乱无章只是往对方身上聚拢的灰色物质忽然的停留在了原地,它们蠕动着,毫无规律的运动,而对方不再维持着那几乎能占据大半个屋子的庞大体型,只是站在那。
这里没有任何一个眼睛,但木木枭却感知到了无孔不入的视线,冷冰冰的落在它的身上。对方的愤怒好像消减了一点,它稍微的把注意力投射到了那被漆黑物质和肉瘤拱位置的地方——那里封存着他所珍视的碎片。
木木枭很快意识到这点,但对方的攻击已经过来,呼啸的风压缩起来,两道凌冽的锋刃一前一后的切割过来,里面刺骨的阴寒让空气中的水分结了冰,它们噼里啪啦的落下变成一地的冰渣。
那两道锋利的冰刃最终只切割下一些枝条,因为木木枭已经展翅高飞几乎是贴着这两道攻击滑过去,它落在远处的树枝上,看着那两道滑下去的树枝砸进那涌动的漆黑里。
一瞬间,那里就沸腾,苍白的树枝被淹没粉碎,大概是被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吞吃掉,木木枭喘了口气,重新望向那站立在正中央的漆黑存在,它把弓收起来不再贸然的攻击。
屋子里的巴斯特它们也几乎没了可以下脚的地方,如果不是巴斯特反应快它们大概也会被那些漆黑的物质咬上,但它们脚底下所站立的树枝并不牢固,那些漆黑物质的攻击下正嘎吱晃动着看起来随时有断裂的风险。
“……走喵。”用剪爪勾连着树枝的巴斯特只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它手里还抓着一把毫无热度的火焰。
那引火的装置短到火焰就在它的手上流动,但它的毛发既没有焦黑,也没有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诶,那木木枭怎么办,洛托!”
“相信它喵。”巴斯特如此回应,“我们能做的就只是相信它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