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火般的骄阳均匀的烘烤着潮湿的泥土,原本泥泞的土地干涸出纵横的裂纹,翠绿的草叶枯黄着倒伏,像大葱鸭被烧去羽毛,漆黑而又斑驳的皮肤。
大葱鸭站在那,开了刃的大葱笔直的指向一块坚硬的岩石,上面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刃痕——它们令人惊讶的重叠在同一个地方,只有些许偏差。
挥刀,再挥刀。
同一个动作反复的重复,没有一刻的停歇,哪怕它身上的毛发几乎被火烧光了,还没有开始新长,大片还没来得及剥落的漆黑皮肤附着在它的身上,看着凄惨又令人畏惧。
这是大葱鸭重伤后的第三天。
它本来应该躺在病床上,盖着稍显粗糙,又柔软的被子休息,它应该在每个日夜睡个好觉,直到它那身漂亮又柔顺的羽毛新长,可以支撑着它重新翱翔在天际。
但大葱鸭不愿意,连愤怒又忧伤的幸福蛋都拦不住它。它直视着对方被眼泪彻底湿润的双眼,拿起靠在床头的武器,平静的视线锐利的像它的武器,没有任何曲折的可能。
它知道幸福蛋对它们的关心没有半点弄虚作假,也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选择会让对方陷入悲伤。
但大葱鸭没得选,那只斩龙仍然在徘徊,那把巨大的刀刃全在他们所有人的脑袋顶上,一旦劈斩下来将无人生还。
之前一直是由索罗斯站在最前面,现在训练家不在,大葱鸭就必须履行自己的责任。
不过幸福蛋没那么容易死心,它何尝不拥有同样坚韧的眼神,为了将这些家伙活着带回去它可以付出一切,它彻底放弃阻拦大葱鸭,是因为第二天夜晚的消息,波波的养殖圈被袭击,那些陷阱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卡进去了一些尸体的碎肢。
三五个尸体躺在那,上面的伤痕清晰可见,幸福蛋当时看了一下大葱鸭,又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巨锻匠,最后又看着那些辛勤的人们。
它的微笑消失了很久,久到空气都有点凝结,久到那样坚韧的大葱鸭都怀揣了一点隐约的不到。
幸福蛋往前走了两步最后抱住它,松开手的时候它又恢复了以往温和的微笑,转过身,忙碌的去处理在那场袭击中受伤的伤患。
大葱鸭因此不敢再看它,它匆匆的走,抓着这一点空隙来尽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但红色的刃仍然没有被开出来,每到最后关头总会功亏一篑,所有的能量在凝结中暴走倾泻而出,连带着白色的刃都维持不住。
随着最后一点体力都被榨干,大葱鸭一屁股坐在地上,它用秃了的翅膀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眼神中带了点绝望。
岩石几乎要被斩成两半了,但这样机械性的劳作所带来的长进微不足道,如果下次它再和那个怪物打照面,仍然只有死路一条这个选项。
并且它的羽毛已经被烧秃了,连退路都给它斩断,尽管大葱鸭再不想承认,它也无可避免的出现了一点动摇。
训练场不远处的树木后,水水獭突然的探出个脑袋,它蹑手蹑脚的往大葱鸭那边走过去,身影鬼鬼祟祟的,带足了做贼心虚。
但即便这样的小心翼翼,在这样炎热又无风的天里,大葱鸭仍然察觉到了水水獭的接近。
它稍微撇了一下头,谨慎的用余光打量身后的来人,它瞄到了熟悉身影的一点边角,那过分活泼明亮的色彩很难混入枯黄的树林。
大葱鸭原本提起的身体立刻松懈下来,它转过身,双眼有神的望过去,并举起自己的翅膀打了个招呼。
水水獭被突然转过身的大葱鸭吓了一跳,它往后退了两步飞速的窜到最近的树后,努力把自己瘦小的身躯紧贴着树干完全藏匿。
宽大的树木确实能够遮住它的身形,但大葱鸭已经在喊它的名字了。
巴斯特一开始觉得大葱鸭确实和索罗斯很像,在某些方面都一样的轴,一样的没什么情商,但后来发现这孩子是真实心啊,干净澄澈的没有一点坏心思。
这里要是换成队伍里的任何一个家伙,多半要暂时装作没看见,唬一下水水獭。
水水獭被喊的浑身一僵,眼看着没有办法逃避,就只能磨磨蹭蹭的从树后面走出来,它低着头,把自己的贝壳取下来抓在手中蹂躏。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给它带来了太大的打击,水水獭在来到这里之前从来没有直面过如此残忍的世界,那个时候训练家就是全部,它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挤走别人,好从训练家那里得到独一无二的荣耀和嘉奖。
但巨锻匠最先倒下,当着它的面,差点洒干了身上的血,然后是大葱鸭,对方焦黑的刚从某个烤架上死里逃生,凄凄惨惨的看的它浑身上下都在抖。
水水獭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胆小,就算鼓起勇气站到前面,也会被吓得瑟瑟发抖,那些普通的带来荣耀的战斗它不会退缩,但面对死亡和真正的伤痛,它恐惧的甚至想要夺路而逃。
这次不可战胜的强敌,更是让它恐惧的没日没夜的睁着眼,每个夜晚哪怕只有一丁点动静它都会惊醒,翻来覆去的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