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大利空军的机群如同裹挟着雷霆的乌云,压向塞萨洛尼基机场上空时,希腊空军的紧急起飞命令才刚刚通过布满静电噪音的无线电传达到各机组。
跑道上,进入预定位置的两架布洛赫MB.151战斗机的螺旋桨从慢转逐渐加速,叶片切割空气的嗡嗡声变得尖锐的同时,意大利空军的萨沃亚-马尔凯蒂SM84轰炸机群就已突破云层,显露出自己的身影,机翼下的炸弹舱门缓缓打开。
领头的轰炸机中队机长瞄准镜中锁定了跑道中段的起飞点,随着其一声令下,四枚250公斤的航空炸弹呼啸而下,跑道尽头瞬间升腾起两股夹杂着碎石的冲天烟柱。
刚离地不足十米的两架布洛赫战机,被爆炸带来的冲击气浪晃得机身不稳,径直栽向前面的跑道,机身与沥青跑道上亲密接触,两翼接受不住地面的摩擦而断裂。
随即便是航空燃油泄漏,燃油一与高温引擎接触,刹那间就燃起足以吞没机身的熊熊大火,黑色的油烟中隐约可见扭曲的金属残骸。
“快起飞!能飞一架是一架!守住空域就能为陆军争取时间!”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机场的塔台里,指挥官多普洛斯紧握着话筒进行嘶吼,声音因过度紧张和大喊而沙哑。
不怪这位指挥官不能保持基本的冷静,在他的视野里,指挥室的玻璃窗外,三架还未来得及卸下防护蒙布的PZL P.24战斗机已被飞在稍后面的轰炸机编队所落下的第二批航弹直接命中。
机身在剧烈爆炸中炸得粉碎,散落的机翼碎片和起落架零件夹杂着混凝土碎块飞溅四方,最远的一块残骸甚至砸中了塔台的墙角。
希腊当然不是单方面的挨打,反击是有在反击的,只是效果有些微乎其微。
部署在机场的高射炮阵地急速开火,四门波佛斯40毫米高射炮在炮手们的操作下快速转动炮管,哪怕是在正午时分,曳光弹依然清晰可见,犹如金色的流星般射向天空。
高射炮的炮弹在意大利机群中炸开一朵朵黑色的烟团,却因飞行高度过高,大多未能命中。
短短三分钟时间,希腊空军部署在塞萨洛尼基的18架战机有8架在地面,尚未接触到天空就被摧毁。
剩下的10架战机在弥漫的硝烟和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中艰难滑行,地勤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扯掉机身蒙布、拔掉轮挡。
不少人刚跑开几步就被轰炸的冲击波掀倒,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向指定位置,进行指引战机起飞,一名年轻地勤的手臂被弹片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袖,仍挥舞着信号旗嘶吼着让战机加速。
最先升空的是年龄已经高达46岁的上校安德烈,这位参加过西班牙内战、击落过三架弗朗哥叛军战机,是真正参与过一战,加入过纵队并全身而退的老兵。
正是有这样的资历,才能让他46岁依然战斗在第一线。
即使是这样的老兵,如今坐在驾驶舱内,紧握着布洛赫MB.151的操纵杆,他的指节也因用力开始泛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皮质手套。
刚穿过硝烟弥漫的跑道,勉强将机头拉至45度仰角,座舱内身后就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
原来是三架马基MC.202战斗机已利用阳光掩护,形成品字形编队从左侧不到千米的高空俯冲而下。
这款现今意大利主力战机,也代表着全球最先进技术水平之一的战机,其流线型机身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光泽,机翼根部的20mm机炮炮口反射出致命的寒光。
注意到情况的安德烈没有丝毫迟疑,猛地向左压杆并同时将节流阀踩到底,布洛赫战机的引擎发出怒吼,如同离弦之箭般贴着地面掠行。
机翼尖端距离跑道旁的油库顶棚不足两米,灼热的气流让机身微微震颤,这种危险的情况反而让安德烈开始兴奋起来。
三架战机的机炮扫射在布洛赫战机身后的草坪上,激起一串串细密的泥土喷泉,弹痕遍布着不规则的虚线直到延伸向远处。
地面轰炸带起的硝烟影响到战机的起飞,但此刻安德烈居然反过来借助扬起的厚重烟尘掩护,陡然猛拉杆爬升。
机身以一个惊险的半斤斗翻转(查到的飞行特技动作,就叫这个名字)完成战术机动,当机身在最高点短暂停滞的瞬间,安德烈迅速调整瞄准镜,精准锁定品字形编队末尾那架MC.202的发动机舱。
这款进口的战机虽然在机动性等方面上逊于马基战机,但显然驾驶员之间的实力,是安德烈更为强劲。
同为20mm机炮,布洛赫战机的杀伤力足以击穿任何一架战斗机的装甲。完成锁定以后,安德烈操纵着战机死死咬住目标,驾驶着战机摇杆的右手拇指轻扣扳机,两道红色火链便如同毒蛇般咬住对方机身。
“命中!”
兴奋的低吼一声,安德烈透过座舱玻璃清晰看到那架马基MC.202的右翼油箱被击穿,淡黄色的燃油雾化后与空气混合。
在接触到引擎的高温瞬间就化作一团大火附着在飞机机翼上,那架马基MC.202的驾驶员明显经验不足,估计是航空学校毕业的雏鸟。
无力挽救局面,其只好慌乱地拉动弹射手柄,白色的降落伞在浓烟中缓缓张开。
击落敌机的喜悦,来的快去的也快,胜利的欢庆仅持续两三秒,编队中剩下两架意大利战机就已完成战术协同,默契的飞到安德烈战机两侧。
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网,疯狂咆哮的机炮炮弹在安德烈的战机周围形成密集的弹雨。
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安德烈猛推操纵杆做了个连续桶滚规避,可是其机身右侧蒙皮仍被多发20mm机炮射出的子弹击穿。
液压管破裂的油雾喷溅在座舱玻璃上,安德烈的视线瞬间被一层油腻的白雾覆盖,无法擦拭的安德烈只好用那少量完好未被油雾沾染的玻璃窗位置进行观察。
依靠着优秀的战机性能和高超的经验堆砌,安德烈的空战尚且险象环生。
更别提,希腊小年轻飞行员驾驶的老旧战机了。
26岁的希腊飞行员比利亚驾驶着PZL P.24与两架马基MC.202进行着激烈的狗斗,这位刚从雅典航空学校毕业不到半年的年轻飞行员,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异常坚定。
其战机左侧机翼蒙皮已被撕开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露出里面扭曲的骨架和断裂的线路,高速飞行产生的气流让破损的蒙皮不断抖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整个机身飘忽不定,但比利亚凭借着在学校期间磨练出的惊人反应速度,不断做出切半径、破S机动摆脱追击。(emmm,不知道那个时期飞机能不能做到,但搜到有这些机动,就写上了。)
当右侧的MC.202试图咬尾时,他突然收油并猛的向左拉动操纵杆,PZL战机以极小的半径完成转向,这让比利亚反而绕到了对方的尾部盲区。
“看我的!”
见到机会的比利亚兴奋地在驾驶舱里大喊,手指用力扣动扳机,机翼上的两挺7.92mm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密集地射向对方发动机舱。
可惜,打光最后半梭子弹,到机枪发出咔哒的空仓声的时候,命中的几发子弹都仅在对方机身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弹坑,完全没能造成致命伤。
没了子弹支撑,比利亚瞬间从猎手的位置转变为猎物,无法落地补充弹药的他,只能盲目的在空中做机动动作,规避敌机的射击,等待着油量渐渐耗尽。
战机之间的作战,极为考验驾驶员的水平,被意大利派来的这些驾驶员大多是资历欠佳的雏鸟驾驶员,意大利空军想着借助这场实力悬殊的空战来锻炼雏鸟的成长。
这让有大量老飞行员在的希腊空军短时间内,似乎看上去没有到绝境的地步,甚至还有希腊飞机可以突破重重拦截,冒死接触到意大利的轰炸机中队。
42岁的老兵卡瓦拉驾驶着亨舍尔Hs126侦察机直冲向一架萨沃亚-马尔凯蒂SM84轰炸机,可惜原本用于侦察和炮兵校射的侦察机,武器仅配备两挺7.92mm机枪。
SM84有合计700千克的装甲,可以防御12.7毫米子弹的攻击,同时配备两挺12.7mm机枪炮塔。在SM84的面前,亨舍尔Hs126侦察机压根没有胜算可言。
不过,为了一个侦察机缠身,还是让被盯上的SM84轰炸机有些脱离了编队。
地面上的高射炮阵地抓住机会,对着这架被牵制的轰炸机集火射击,曳光弹在轰炸机周围织成密集的火网。
最为凶险的时刻,一发炮弹擦着轰炸机的左翼飞过,在机身留下一道深深的弹痕。
卡瓦拉则凭借着在塞萨洛尼基空域飞行十年以上积累的地形熟悉度,不断在轰炸机周围做着不规则的之字形机动。
时而贴近机身掠过,以此干扰炮塔瞄准,时而拉升高度后俯冲扫射,机枪子弹密集地打在对方的驾驶舱后背和两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