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达港的海风带着浓郁的咸腥味,没有进入码头,但码头工人的号子声已经扑面而来。
意大利海军的西北风级西南风号驱逐舰停泊在指定泊位,舰身刷着深灰色的军用涂装,甲板上的水兵进行着常规操练。
实则,很多已经知晓作战计划的士兵正在用余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向。
西南风号的舰长迪尔曼中校有着两个身份,明面上其是一舰的舰长,另一面他是海军调查局的人。
即将对希腊发动进攻,三军的独立调查局都有派人来到希腊的周边打探情报,同时三军调查局也有和内阁情报调查局之间互相合作。
除开部分渗透人员的信息是保密的,像迪尔曼这种身份,不存在被发现,会产生生命威胁的人物自然是摆在内阁情报调查局办公桌上的存在。
卢卡和这位算是有过几次见面,在例行公事的看了看卢卡出示的证件后,知道卢卡在执行任务,迪尔曼没有叙旧,直接切入正题,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少校,已经准备就绪了。舰上的武器库有五套希腊陆军的制式制服,是数月前从希腊那边走关系买过来的,军衔徽章都齐全,人员姓名在希腊军队里面是登记在册的。”
“武器上,希腊陆军自制装备的曼利夏-舍瑙厄尔M1903步枪,枪号都是真实的,和军服能够对应上,子弹也是希腊军工厂出品。”
别看为什么数量那么少,想要虚构这么几个身份,都是耗费了几个情报部门一大把力气才成功的。
军号和武器等都是配套的,就相当于要在希腊那边真正捏造出这么几个人出来,然后让吃军队的空饷还不被那个部队各级军官察觉,这几名士兵的虚伪身份是就理应在科孚岛上驻扎士兵的身份。
其中难度和需要上下打点的程度,都是不小的付出。
带着卢卡等人确定完装备情况,迪尔曼侧身引卢卡登上舰桥,压低声音跟卢卡说起一些事情。
“昨晚下午三点点,法国一艘名叫马赛号的商船靠岸,申报的货物是葡萄酒,但船员里有两个人形迹可疑。不上岸采购,也不参与卸货,整天就在商船上向我们军舰张望,我已经让甲板上的哨兵重点盯防,他们的照片我让人洗出来了。”
说着,迪尔曼将一叠照片递过去,照片上的两个男人卢卡不认识,但从直觉上,卢卡能确定一定和之前车站以及火车上的人是一伙的。
等聊完这些话题,迪尔曼就带领卢卡走向驱逐舰的会议室,在那里卢卡见到了等候多时的索兰上尉。
这位四十六岁的军官面色黝黑,肩膀等位置有不同程度的脱皮,这是常年在海岛暴晒的痕迹,左手的食指缺了一节,那是世界大战时期被流弹不幸击中的,他因此获得铜制勇气勋章。
勇气勋章有三个等级,最高者为金制,最次为铜制。虽然铜制是最次的,但同样足够让不少人仰望。
在索兰半个胸口的勋章上,最让其骄傲的就是这枚铜制勇气勋章。
已经知晓自己任务的索兰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胸前的勋章擦得锃亮,见到卢卡时,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少校,我已经接到托雷拉少将的密令,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
声音带着一股特有海风粗粝的感觉,这种独有的口音中卢卡没有听出丝毫埋怨的感觉。索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磨损的皮夹,里面装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我妻子索娜和女儿安娜,安娜今年刚满六岁,还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要是我这次没能回来,麻烦您把这个交给她们,告诉她们爸爸是为了意大利的荣耀牺牲的。”
这张泛黄的照片上,一名稍显年轻的金发女人抱着扎着蝴蝶结的幼女站在向日葵花田里,笑容灿烂得像地中海的阳光一样耀眼。
从这张照片上两人的长相和索兰的描述,这位上尉起码已经四五年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饶是经历过特工培训,见多看多,不会轻易动容的卢卡,对这位上尉的敬意也是打心底里的生发出来。
接过照片,卢卡轻轻摩挲着边缘的折痕,知道这是上尉最重要的牵挂,卢卡相当郑重地放进自己的贴身口袋。
“索兰上尉,我向你保证,你会活着见到她们。这次任务结束后,你会晋升为中校,调到罗马总部任职,和家人团聚。”
为国家做事,还是极为重要的事务,这种越级晋升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卢卡对这位老前辈干成这件事以后就可以反超自己,先成为中校还能回罗马任职,没有丝毫的不满。
对方的付出让对方配得上国家的奖赏,卢卡没有明说,如果索兰牺牲了,国家会给予其上校军衔,并以上校阵亡的待遇抚恤他的家人。
卢卡不说是因为不吉利,但活着回来的待遇都这么好,相信索兰自己也清楚他阵亡了,国家给与的待遇会更好。
8月25日深夜十一点,下午在驱逐舰上休整好的一行人,比距离原计划提前了整整四个小时开始行动,此时科孚岛北部的无线电监测站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这座建在小山丘上的监测站被三米高的铁丝网环绕,铁丝网顶端缠绕着带刺的铁丝,门口的两名哨兵背着步枪来回踱步,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规律地晃动。
在黑暗当中,卢卡等一行五人穿着事先准备好的希腊军队制服,领口别着希腊陆军的徽章,借着夜色和礁石的掩护,像壁虎一样从海边悄悄摸了上来。
夜晚的海风最是喧嚣,夹带着橄榄树独有的清香,彻底掩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唯有脚下的碎石会偶尔发出轻微的响动。
刚靠近铁丝网约五十米,经验最是不足的罗西突然一把拉住卢卡的胳膊,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橄榄树。
眯起眼睛仔细去看,可以看到一个黑影半蹲着,手中举着一台相机,顺着镜头的方向看去便是监测站的入口。
敌在明,我在暗。没有打草惊蛇,卢卡悄咪咪的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起对方,那人身上穿的黑色风衣是在车站和驱逐舰照片上见到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