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选择,特里迪斯在进行一番心理建设以后,还是颤抖着抓起眼前的电话,用嘶哑的声音向雅典的军部汇报起眼下情况,他的语速快的没变,生怕话筒的那边会传来质问的声音。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兵力不下十万,我部弹药仅够支撑最多3日时间!约阿你纳的老城区已经完全失控,我部正遭遇围攻,士兵们在用刺刀、石块搏斗。”
“整个伊庇鲁斯陷入火海,若无增援,我部将全军覆没。请求立即增兵,否则约阿尼纳必失。”
啪啪啪一顿话说完,没等对面回复,特里迪斯就挂断了电话。14师和15师的情况真有那么严重吗?事实是没有的,毕竟阿尔巴尼亚人的清算不只是军队,就连希腊人也被包括在内。
居住在约阿尼纳的希腊人清楚这一点,现在也在尽力的协助军队作战。因此两个师在新城区的防线是颇为稳固的,远没有特里迪斯说出的那么艰难。
特里迪斯的内心终归是寄希望于把情况描述的严重一些,来缓解一些自己的“罪责”。
特里迪斯在后方玩着自己的政治戏码,企图保证自己的军事生涯之时。前线同样身处防空洞内的一个团长所在的指挥所,境遇却截然不同。
这座防空洞外,传来越来越近的呐喊声、枪声,显然是阿尔巴尼亚人已攻至指挥部附近。
团长克利斯抓起桌上手枪,检查完弹夹,对身边参谋和通讯兵等注视着他的人沉声吩咐起后事。
“拿起武器去战斗吧,我们是希腊陆军的战士,绝不当俘虏。就算死,也要拉上几个敌人垫背。”
克利斯的声音和特里迪斯一样嘶哑,可他的话音中透露着特里迪斯所没有的决绝,身为希腊军队的军官,克利斯不会向眼前的暴徒屈服。
克利斯的付出不会白费,因为特里迪斯有自己的私心也好,最起码他把情况报告给了雅典方面。
为此,首相梅塔克萨斯自然要紧急召开内阁会议,从17日,哦不应该是18日的凌晨两点一直开到五点。
围绕着椭圆形会议桌的椅子都已经空了大半,留下尚有精力的内阁成员和军方将领脸色相当凝重,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烟味。
梅塔克萨斯坐在主位,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他是一口未动。
陆军总参谋长亚历山德罗斯·帕帕戈斯将伊庇鲁斯的军事地图铺在桌上,用红笔圈出整个地区已经失守的城镇。这位中将是陆军的掌舵人,是梅塔克萨斯独裁政府下的宠儿,他自身能力也不俗。
如果不出意外,在未来这位还能成为希腊唯一的一名元帅,可惜,不出意外是不可能的事情。
“首相阁下,14师、15师防线已濒临崩溃,阿尔巴尼亚人组成的叛乱力量仍在持续增兵。”
“根据侦察机传回的照片显示,他们在组织农民挖掘战壕、构建防御工事,动员着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照此态势,最多三天,他们就能突破约阿尼纳,他们以约阿尼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我们想要收回伊庇鲁斯就难了。”
听着帕帕戈斯的汇报,梅塔克萨斯依然沉默着,他的目光盯着地图不放。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样,饶是梅塔克萨斯都不能悟透这件事为何会像一个火药桶一样突然爆炸开来。
明明自己只是想要镇压一个派系而已,怎么就让阿尔巴尼亚人都动乱起来了。整个会议室都死寂了五分多钟,静得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
直到梅塔克萨斯不再迷茫,他将目光从地图上转移,看向帕帕戈斯。
“调西马其顿集团军的第10师和第11师。让他们即刻放弃对意大利的防御部署,带上所有重武器,包括炮营,在未来六小时内必须开拔。告诉特里迪斯,无论用什么手段,在未来二十四小时内他必须稳住防线,把那些叛乱者赶回老城区!”
其他三个集团军已经抽不出兵力,唯有西马其顿集团军尚有余力,知晓一下子前线少了四个师,恐怕兵力缺口会放大的梅塔克萨斯,决定开启新一轮征兵计划。
“设立23师和24师,再征召3万人入伍吧。”
事情的严重性让命令下达的尤为迅速,18日的下午四点,10师的先头部队就一路急行军,在有游击队阻拦的情形下,抵达约阿尼纳郊外。
调配的四台雷诺FT-17和六台维克斯6吨坦克,组成的坦克编队沿公路行驶,履带碾过布满尸体、弹壳的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坦克内部,士兵们透过观察窗向外侦察,眼前景象让没有见过战场的士兵们毕生难忘。
目的地约阿尼纳老城区,此刻每一栋建筑都在燃烧,高大的教堂钟楼已经被炮弹炸断成半截,歪斜着矗立在烟尘中。
即将驶入的街道上散落着断裂的武器、烧毁的旗帜和层层叠叠的尸体。穿希腊军装的士兵,穿平民服饰的老人、孩子,都是应有尽有。
几只野狗在尸体旁啃食,见轰隆隆的坦克驶到身前才狂吠上几声以后悻悻离去。
几名受伤的阿尔巴尼亚妇女靠在断墙上,怀里抱着已经没了呼吸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对敌对的希腊军队驶过的坦克都毫无反应。
等在驶入一些,坦克编队总算遇见了此行目标,阿尔巴尼亚武装分子。
数百名听到动静躲藏在两边残垣断壁各处的自治派成员,望见增援的希腊军队居然有如此多的坦克,他们依然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杀红眼似的爆发出更响亮的呐喊。
在轮番作战下,没有好好保养的步枪已经生锈,枪托缠着布条。有人挥舞着沾着干涸血迹的镰刀、铁锤,甚至十几岁的少年都举着父亲带弹孔的军帽,跟着人群高喊着血债血偿。
疯魔了,车内的坦克兵只感觉眼前的阿尔巴尼亚人都已经疯掉了,他们完全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逃出生天的特里迪斯,在两个师的增援部队抵达后,立马神气起来。他站在10师和11师的师长身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化为废墟的老城区,边看边眉头紧锁。
特里迪斯对阿尔巴尼亚人有了更深的认知,这群民众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疯狂。
明明没有先进的武器,没有统一的指挥,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斗志,他们疯了。看完那些阿尔巴尼亚人恐怖的神情,特里迪斯只感觉对方都疯了。
“这些人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让炮连进入阵地吧,先进行三轮覆盖式炮击,摧毁他们的意志!”
特里迪斯下达命令,没有人执行。正想发火时,突然想到这不是自己的14师,而是10师和11师,好在身旁站着的两名师长没有在意这位军事生涯结束的师长犯下的过错。
在几名军官询问的目光下,10师的师长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按照14师师长说的去做,军官才离去开始安排。
6门65mm法制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落在老城区内,爆炸造成一片片烟尘火光。
待三轮齐射造成的烟尘散去,手握望远镜的特里迪斯震惊的发现,依旧有不少阿尔巴尼亚人举着武器躲藏在废墟中,用极为仇恨的眼光注视着他们这边。
有人被炸死,立刻就有人去拿走那人手中的武器,老城区内传来的呐喊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响亮。
许久没有现身的维拉茨站在老城区最高的钟楼顶端,破损的大衣被深秋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其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早上指挥士兵加固街垒时被一发流弹擦伤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原来维拉茨早已逃出生天,并一直在老城区指挥着作战。
他站的高,看的多。维拉茨发现了希腊10师、11师这两个师的增援部队,站在他身边的赫梅特,同样看到了援兵,比起维拉茨的稳定,赫梅特有些扛不住了,语气中都带着些颤抖。
“敌人增援已至,看规模至少是两个师。我们弹药已经快要枯竭,不少兄弟枪里只剩最后几发子弹,要不先撤到北部山区?”
对于赫梅特的建议,维拉茨没有回应,只是看向一旁摆放着的无线电电台,这是意大利方面秘密提供的联络设备。
知晓维拉茨要干什么,赫梅特眼中闪过一丝期许。维拉茨深吸一口气,调好频率,按下按钮,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请求罗马支援,希腊精锐已至,我方伤亡惨重,急需支援,请求立即越境!”
接收到信号的那头沉默了片刻,终于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其语气中带着所有人能听出来的冷漠。
“支援请求被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