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曲调的音乐戛然而止,达帕便很清楚的意义是到这座战场上只有自己一人孤军奋战,即便他们还没有死,即便他们还站在那,即便他们还拿着自己的武器。
但没有战斗力的猎人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他们在怪物的面前只是待宰的羔羊,最要命的是他们连撤退的力气都没了,手在抖,身体也在抖,有几个甚至只能扶着自己的武器,跌坐在地上,意识不清的低着头。
他们大概是因为流了太多的血,当吊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散干净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达帕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衣服破的像布条,涌出来的鲜血把原本漆黑的衣服染的暗红,那些怪物尖锐的肢体只是擦过,就勾下来一块肉。
他的宝可梦,夜盗火蜥看着更为凄惨,它身上没有一块完好无损的肉,有些深刻的伤口甚至让皮肉翻开了,上面裹着草叶和沙土,但最严重的还是左眼的伤,它紧闭的左眼上有一道尖锐的伤痕,而那紧闭的眼皮更是瘪下去。
这样的伤痕让达帕不敢去看自己的宝可梦,他怕自己看见的那一刻就坚持不下去。
他这样想,又一只怪物扑上来,用力的撞在了他的盾牌上。
达帕的胳膊一颤身体往后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他的宝可梦及时的撞了一下他的背,他可能也要倒在这。
达帕紧握着长枪挥舞着弹开了又扑过来的另一只怪物,他看着那怪物倒在地上又完好无损的爬起来,气喘吁吁的血腥味从肺里呼出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还要坚持下去吗,他们已经输了。
输的体无完肤,如果他们一早去撤退的话,可能还能保持一点有生力量,只需要丢几个学生下来。
可是他们没有,留在这里的学生基本上是为了掩护别人撤退,结果他们自己的体力又被拖空然后成为了需要被救援的对象。
他们就一个接一个的被拖在了这,米修,波西利尼亚,现在轮到达帕了。
不对。
他并非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如此惨烈的厮杀,那些怪物自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原本庞大的种群只剩下十几只存活,其他的同类也都死在了这场战斗里,还有一些断了一半身体或者腹部被碾成肉泥的躺在地上苟延残喘。
原本庞大的几乎没有给他们留下多少退路的包围圈被撕裂出了巨大的口子。
也就是说。达帕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意识到了一个怦然心动的事实。
如果他想,他可以把自己的武器全部丢下去,然后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度从这里跑开。
这意味着他可以从这里活下来,可以离开这里去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反正猎人的第一要务是活着不是吗?
他就算逃了也是完美执行了索罗斯老师的指导,他所付出的代价只是一些同学的性命,反正这个班上和他不对付的同学多了去。
就算米修那家伙也总是和他顶嘴,最多,最多可惜一下波西利尼亚。
可他至少能……
达帕的借口找不下去了,他又一个冲锋用力的顶开了想要偷袭其他猎人的怪物,嘶声力竭的喊出了一声滚啊!又把长枪插下去。
他当然知道呐喊会让他本来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失,可他的嗓子已经堵了很久,总该发出点咆哮来的。
达帕仍然站在这没有后退,跑路的念头在脑子里面转了千八百回,但是他的腿仍然站在这片土地上,站在这片鲜血淋漓,满是残肢的土地上。
长枪又是一个挥舞,一只怪物倒下,这只可怜的家伙硬生生的被重量压垮,他的长枪枪尖钝的已经没有办法刺穿那些怪物了,他气喘吁吁的连拿盾牌的手都在抖。
但达帕还是没有后退。
他吞下嘴里的血,在恍惚里想起,索罗斯曾经严肃和他们说过的话。
猎人的装备和武器只是用来杀死怪物,但猎人不是。
“猎人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为了家人,为了村庄,为了人类的存续,所以你有做好拿起这把武器的准备吗?”
索罗斯曾经这样询问过达帕,但当时的达帕还有些心绪不宁,他报名时没想过这么严肃的问题,报名后也是撑着一口对索罗斯的怨气,当然,在长久的训练之后,他又长出了对对方的敬佩。
相较于本来就对猎人颇有好感的米修,以及,在了解后非常倾慕猎人本身存在的波西利尼亚,达帕很长时间内在这个团队里都处于一个茫然的状态。
只不过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怎么着都不愿意把头低下来,他就这样不断的训练,不断的变强。
所以,在那天的询问里,达帕目光犹疑着躲开了索罗斯那严肃的目光,又挤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尴尬的笑声。
“当然。”
他给出了个犹豫的自己都无法肯定的答案。
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索罗斯的询问。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达怕嘶吼着回应幻想中的问题,盾牌又拦下一个怪物的突袭,倒在地上,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一只怪物趁这个机会想要扑上来,扎进他的要害吃干他的血液,但对方的口器最后只扎到了坚硬的盾牌上,而给予这个怪物回应的是一把已经钝了的长枪。
怪物被打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他也借这个机会,盾牌称地重新摇晃着站起来。
达帕用力的吐出一口鲜血,又呸了一声,抬着胳膊抹了一下嘴边的血,“听好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怪物,我会成为一条你们无法撼动的防线。”
不管这些怪物是否能够听懂,也不管这些怪物是否明白,他站在这,举着那被血染红的盾牌,撂下前所未有的豪言壮语。
“你们要有本事就从我这里跨过去试试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