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平息的岩浆从地面的缝隙里挤出来咕噜噜的响,又顺着岩石的纹路缓慢的流淌着,它最后顺着那些凹槽一路流淌着猎人的脚边。
嗤嗤。
灼热的岩浆将那些石头包裹着侵蚀,这片灼热的领土一片都没安宁过,但猎人却觉得一切都很安静,安静的过分,以至于他能听到凌乱的呼吸,以及从他身上流淌下来的汗液是怎么被火焰蒸发的。
惊恐没有从他的脸上消退,面对索罗斯的背影,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用自己的武器横挡在自己的身前,然后再去哀求,乞求面前这个比怪物还要令人恐惧的存在对他这个该死的叛徒大发慈悲。
“狄堤安……他是怎么死的?”索罗斯侧过头问他。
猎人面对这个他不想回忆起来的问题下意识的想要去否决,但那双暗沉金色的眼睛足够堵住一切谎言。
“是麻痹药……”猎人的瞳孔抖的就像他第一次动手的那一天,那时候他的眼里也印着自己的恐惧,不过那张比现在还要年轻的脸上还带着犹豫和不安,以及一点未泯的良心,“我说要给他开单独的庆功宴,为了庆祝他获得新武器,他信了,他笑着过来,然后吃下了那块有问题的肉。”
炽热的岩浆仍然在烘烤着猎人,他身上的水分从刚才起就在蒸腾,兴奋褪去之后五脏六腑所带来的灼热让他快要喘不过气,他柔软的内脏似乎要被烘烤干了,而他的唇瓣也像他动手的那一天那样干涩,干渴逼迫着他去吞咽不存在的唾沫。
这一切都像那天,他最好的朋友,那个面部已经模糊的猎人就那样安静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只要什么也不做,对方第二天会默契的好心的什么也不提,那么,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可是他不甘心,对方前几年还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小伙,怎么后来就比他站的还要高,最后更拿着一把他梦寐以求的武器,所以他最后举起了那把,也就是现在他手上握着的这把长枪——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那天温热的血就像今天的滚烫岩浆一样噗嗤的溅出来,溅进他那惧怕的丑陋的恶意的眼睛里。
“然后我拿起那把武器刺穿了他。”
岩浆的灼热几乎要把猎人整个人都蒸干了,或许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在这样高温的环境里被逐渐焖熟了,但他现在只敢站在这里去回答索罗斯的问题。
“他死的时候多少岁了?”
“二十三?二十四?还是二十五?我记不太清了,我只记得我大概是比他年长四岁的。”脱水让他的口腔里面分泌不出来唾沫,猎人的喉结滚动每一次吞咽都让他干涩的咽喉像是被刀片刮过。
“还这么年轻啊……”索罗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有点感慨,“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巨大的剑重新提回到手上,绚辉龙粘稠的鲜血蜿蜒攀爬在那漆黑的骨头上,它吸附在那些凹槽里缓慢流转着,却不往外滴落半点。
猎人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的腿弯下去,身体往后退,尖锐的长枪都无法撑起他的腰杆,“我真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他,很好学,天刚亮没多久就在练,大家都没东西吃的时候他还会把狩猎回来的猎物想办法分给村民……其他的我,我真——”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牙齿一刻不停的打颤,“我会去忏悔的我,你不是猎人吗,你——”
到这里的时候一切都安静下来,因为对方的头颅已经落下,索罗斯精确的错开了对方的盔甲,只让他的脑袋和他的脖颈分离,他切的很快,以至于先是对方被砍断的气管咕噜噜的往外冒着血,比之前的岩浆还像绚丽的喷泉,然后尸体才紧跟着倒下。
索罗斯安静的把大剑抛到天上去,大剑嗡鸣着漂浮在半空。
他俯下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枪,起身的时候,那导演终于颤颤巍巍的从岩石后探出头。
他说不出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一幕对宝可梦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一个硕大的脑袋就这么掉到地上去,甚至弹进岩浆里缓慢的沉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
导演其实现在想尖叫,但生存的本能让他卡住自己的嗓子,甚至捂住自己的嘴。
他最后挤出一个又恐慌又尴尬的笑,他突然觉得自己所熟悉的人变得有些陌生和遥远,对方展开了他之前揣测不到,也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幕。
“别太担心,他死的很彻底。”索罗斯抹了一下脸上的血,安静的看着尸体。
“……”这过分熟悉的声音让导演的思绪找回来了不少,他张了张嘴,想到猎人之前的模样,心里好像宽慰了一点,但嗓子眼仍然堵的厉害。
但这几天的相处也让他意识到,索罗斯并非是个滥杀无辜的人,于是他壮着胆子问,“为什么?”
“因为他该死,他利用亲近之人对他的信任,杀死了对方,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忏悔”
“那也没必要……”
“你们不会对他处刑,他会活的好好的,说不定还会从监狱里翻出来。”
“……”导演有点反驳不了,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但是这,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英雄去做的,你的手不应该沾上这样的……血。”
在最开始的经验和恐慌之后,他还是很快的镇定了下来,作为一个导演,他自然也编排过这样的剧目。
“但一个不该死去的人死了,不该活着的人还活着,死者应该得到瞑目。”索罗斯又看了一眼尸体,对方的血液已经停止喷发,在这高温的环境里,他被自己的盔甲烤的甚至散发出了一点肉香来。
“有的时候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那尸体要处理吗?”导演壮着胆子问,他到现在都不敢去看那血肉模糊的尸体,当香味飘过来的时候他更是觉得毛骨悚然的抖了下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