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好奇对方那一双让人感到恐惧的眼睛,在必死无疑的境地下又会露出怎么样的恐惧?
无论对方是愤怒的反抗,难过的挣扎,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他都兴奋极了。
在这种兴奋下,他甚至有些得意忘形的再补充了几句。“好了,你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索罗斯把视线盯在对方憋着笑发抖的肩膀上,他闭上眼,发出一声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走的悲叹。
索罗斯抬起头,天上的乌云散了一点,朦胧的月亮露出来,和故乡的一模一样。
他望着这熟悉的月光,又望着不熟悉的故乡人,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回到屋子里,安静的睡了一场没有梦的觉。
当然,他们这一觉没有睡得太长久,因为又地震了,索罗斯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几乎要写着无语。
这世界的地基没怪猎世界的牢固,以至于稍微有点动静就很容易形成地震,也怪不得宝可梦能轻而易举的震动这个世界的地基使用地震的招式,更怪不得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耐震的。
索罗斯翻身下来,他抹了一下脸,还没活动一下身体呢那边地震的动静又停了,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索罗斯烦躁地叹了口气。
以前还能通过地震猜一下是什么怪物?但在这里,只要是一个大型怪物,在地下乱跑必然会有这样的效果,鬼知道是什么。
他这边还在烦恼地震的问题,那边沉睡已久的奥图拉终于被地震震的从床上滚了下来,这个一直在睡觉的青年睁开眼睛,然后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
本来一些忙碌的戴着面具的小矮个子,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它们安安静静的围拢到奥图拉身边,紧凑的挤成一团。
奥图拉醒来的时候被这阴森的一幕吓了一跳。
它们在的地方不算黑,四周都插了火把,但现在天还没亮,火把的光源不稳定投射到这边来,就使得它们的脸上打着大片的阴影,阴影再搭配面具和彩绘,自然就看着阴气森森,不过这种长相奇特的,带面具小人在奥图拉的眼里总比那些怪物和那些人要好。
所以只是短暂的惊慌,他就撑着身体坐起来,有些歉意的把视线扫了一圈。
“谢谢。”他说完这句话抽了一口凉气,伸手揉了一下自己刚才又被磕碰到地方,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那些面具小人看他还活着,又一哄而散的走了,匕们割肉的割肉,洗东西的洗东西,捣草药的捣草药,还有那么几个在偷吃,和几个在监管着敲那几个偷吃家伙的脑袋。
它们消散的速度和它们来时一样快,把刚觉得有点吵闹的奥图拉孤零零的撇在原地。
青年有点尴尬,他现在坐在这里,痛的有点站不起来,但是地面太冷,这么直坐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他只能想办法自己挪着,蹭到那个稍微高一点的用石头雕成铺着稻草的床边。
他深吸一口气,刚费力的扯着自己的身体爬起来,那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又来了,刚刚还安静的忙碌着自己事情的小矮个子一股脑的涌到前方,这声音吵闹的他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狠狠的撞了一下尾脊骨。
这一刻,奥图拉痛到生无可恋。他像是一个煮熟的虾那样卷缩起自己的腰。
等他爬起来,天正好明亮了一点,以至于那些火光,不至于喧宾夺主地遮盖住他的视线。
奥图拉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在眼前晃,红色的铁皮壳子反射着刚落下来的光,看起来亮眼又扎实。
刚才还拱得像虾一样的奥图拉立刻反应过来,他一下站起来,别扭着拐着手脚往前走,扑腾一下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身上原本就凌乱的伤势又增添了几个,那些擦伤的伤口处混合着沙土,看着就惨兮兮又可怜。
但他只是不管不顾连滚带爬的往前来,那些站在最后面被挤到的吵吵嚷嚷的面具矮人不知所措的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它们为这个奇怪的家伙让开位置。
他这么别扭的爬过来,那边的声音也小下来,戴着面具的小矮个子都互相对视了眼往后退,为他让开一条康庄大道。
那边的巨钳螳螂本来还在挣扎,但当它的余光瞄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它一下就僵硬在那里了,像一具红色的永不褪色的盔甲。
“……”
奥图拉看过去不知道为什么想骂人,他以前常年拍电影这样凄惨的模样也没有,但为了电影的镜头,再怎么惨痛的模样剪出来都是帅气的,或者让人心疼,而不是这样滑稽。
但骂人的话,在他的嘴里转了两圈,又转不出来,他只能苦笑着抬头望着对方,等他挪到对方边上去,他已经连解开绳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翻个身平躺在地上视线的余光瞄着。
“早知道会弄成这个样子,我当时就再忍一忍,当个懦夫也比在地上爬要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眼睛闭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不渗血了,但关节在痛,哪里都在痛,他又有点想哭。
这段时间的经历实在太惨痛了,在熟悉的人面前哭泣也是应该的,但他最后忍了又忍,只是把手遮在脸上。
其实他有挺多想说的话,比如自己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见到对方,对方怕不是想笑,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安全的地方吗?
但是这些话在疲惫之下都被压的说不出口,他只想安静的在熟悉的事物面前和平的躺着,哪怕被磨光了锐利的菱角也无所谓。
他这边还在躺着呢,天空中突然飞来一个灰白的东西,一声嘹亮的嘎响彻在这片天空。
大葱鸭安静的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安静的和这些戴着面具的小家伙们对视。
它的身后,或者说树丛后面,钻出了数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