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发出了一声尖叫,又是谁第一个开始了哭泣,有人在人群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我们都会死在这!”
这话没头没尾,像无根的浮萍,但在这漫天雷光的映照下,都有人会去仔细思考话语背后的意义,或许有人幡然醒悟过来想要嚷嚷着冷静,但恐慌是会感染的,没有惊慌失措的推搡着别人逃跑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努力。
“怎么会这样?”少年撇过头,他的目光里有着不解和惊讶。“走,我们去安抚人,还有,把那家伙从台子上拽下来……不知道这个傻逼怎么想的非要走的那么靠前,现在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留个全尸。”
壮汉没回他的话,只是痴痴的看着麒麟,又看着站的离麒麟最近容貌尽毁的那家伙。
不过好歹他也算是个尽责任的人,手脚也算麻利,动作也算快的跟上。
只有威廉还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脑子里还在想,那只火爆猴,怎么就这么没了呢?他的腿有点软,软到走不动。
一切事物的策划者仍然站在高处,他咬着牙迎着这怒火往前走,几乎要把自己的身体淹没在雷光里,他要赌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他要赌自己对这样存在的了解足够深刻,他赌对方不会随手抹掉一个没有意义的蝼蚁。
哪怕他心知肚明,自己所准备的一切有多么漏洞百出。
但事实上,他无论准备的多么周全都是没有意义的,他仍然只能仰仗神明的脸色,他只能去祈祷命运眷顾于他,站在他的身侧,她让他把这场狐假虎威的戏码演完。
他站的离麒麟只有十几个身位的距离,对方终于停下来,他也趁这个机会转过身,高声宣扬。“安静!”
他刚呐喊完,一道明亮的雷劈在他的面前,那雷光惊得他浑身上下一哆嗦,雷光散去,焦黑的土地还在冒着白烟。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和耳朵在嗡嗡作响,但远处的人群却莫名的安静了下来,他们都被那近在咫尺的明亮雷光吸引了视线。
他们本来以为在雷光散去之后会看到一地的焦土,那个他们印象并不深刻,平时还有些讨人厌的阴沉家伙会变成一团灰。
但雷光过去,什么事情没有发生,或许有人看出来了只是他足够幸运,那雷光恰巧没劈在他的身上,但只要有人在里面混水摸鱼,聪明者说出来的真相无人问津,看清真相的也只能在大势所趋下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去,少年眼里的惊讶是最多的,为了把人捞回来,他在往那边赶,正好也被那雷吓得一哆嗦。
他那一双有些稚嫩的,没怎么经历过风雨,被父辈保护的很好的懵懂的眼,正对上对方阴霾般的眼般,他打了个哆嗦,有些迟钝的神经终于回暖,他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不对?
少年想开口,但神明已经缓慢的走到了距离对方不足几人的距离,所有的勇气都在对上那稍显怒火的眼神后烟消云散。
“神明在为我们之前的冒犯所愤怒,我们明明生活在他的庇佑之下却又那样的散漫,我们从来没有给予神明足够的尊重。”
“但好在神明是慈悲的,祂容忍我们的冒犯和不敬,祂甚至免去了我们的罪责和过错。”
对方的面部表情本来应该是那样的扭曲,特别是他那被烧毁的面容更应该丑恶的让人恐惧,但在这明亮雷光的衬托下倒显几分威风凛凛,特别是他把话说的那样大义凛然,而所谓的神明就站在他的身后,像是在安静注视。
就好像,他所诉说的一切就是真实的存在。
但没有任何人从漫天的雷光里看到那所谓的神明眼神中的绝望,对方甚至在思考自己的人生意义,它像是破罐子破摔那样站在这,站的和雕塑没什么差别,甚至连雷光也开始微弱下来,无尽的雷电往空地上劈去,只为了发泄怒火。
“但慈悲只是因为祂宽容,而这样的宽容会随着我们毫无顾忌的挥霍消耗殆尽,而宽容一旦消失,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怒火,为了消除那怒火,我们要为了自己之前的冒犯而忏悔。”
“当然,就像我所说的那样,神明是慈悲的,神仍然会给我们留一点机会。”
他说完话就在这雷光里沉默,冰冷的目光扫过人群,他那庄严肃穆的神情中饱含着抹不掉的期待,他在人群中巡视着自己早早安排好的人。
过度的自信心在他的身上膨胀,所有的一切,或者说,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的身边。
他已经想象到了自己呼风唤雨的梦幻结局,而这一切只需要再说几句话就唾手可得。
雷霆已经成为他的加冕仪式,崇敬的神明将会是他登上巅峰的见证者,所有的人会跪伏在他的脚下,他扭曲的那半张脸将会成为无上意志的体现,那是过往苦难打不倒他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