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讲,今天真的有够奇怪,先是遇到了奇怪的人,说着奇怪的话,然后遇到了奇怪的猎人,今晚的天也很奇怪,沙漠里很少黑到这种地步,连一颗星星都不曾闪烁。
她觉得自己有点疲惫和心累,在索罗斯开口之前就挥了挥手。
“算了。”她讲。“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人,也不在乎你们从哪里来,我希望你们能赶紧离开这里,你们要是不认识路的话,我早上可以带你们出去,从我带的方向一路往东走,那里是德里克村。”
“村子很小,但作为短暂的落脚点已经足够了,里面的消费也不高,你们还可以在那儿简单的换一点补给。”
“我还有事要做,别妨碍我。”
柯林达最后几句话已经有点不近人情了,但二十多年的执念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勾着她,就差几步之遥,她就能斩下那个怪物的头颅,摆到坟墓前,安慰那些死去的人。
她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死人是很正常的,教官也和她强调过,不管怎么样都要向前看,向前走,盲目的困在原地对死者来说反而是一种亵渎。
因为他们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你排除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但是生命不是那么冷冰冰的数字,伤亡里面的数字让人没什么感触,甚至一些足够养尊处优的人,还觉得才死几个人,能算什么大事呢?但科林达是看到血淋淋的现场的。
她是见过那些人活蹦乱跳的,她记得锅里面煮多了的食物,有人把热腾腾的汤放在碗里,放到冷掉也没等到往日的热情欢呼。
她被那些美好困在了原地,也被自己困在了原地。
“我不会干扰别人的狩猎。”索罗斯本不该多问的,像所有的猎人,或者说像他以前那样对他人不愿诉说的事沉默。
但大概是当训练家当久了,担心的事太多了,连带着心软的程度也多多了。
他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疲惫和麻木,看到了垂死困兽的挣扎,对方的伤势还不至于要命,甚至放在猎人里面算轻的,但对方眼里漫出来的死意,多到甚至要流淌出来。
索罗斯问:“猎人和猎人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助,这是册子上讲过的,也是教官讲过的,你不应该对我展现出如此的攻击性。”
“到底是什么让你疲倦到这个地步?以至于最基本的教导都能丢到一边去。”
空气中又沉默了,大葱鸭睡得越来越熟,它夹在翅膀底下的大葱歪歪斜斜的彻底的架在了火堆上方,一缕缕的葱香向四周飘荡。
熟悉的葱香味让大葱鸭不自觉的流了一点口水,它又想起了索罗斯在之前做的葱油煎饼,它砸砸嘴,在片刻后惊醒。
“嘎!”惨烈的尖叫把路卡利欧从梦乡中唤醒,白骨做的虫棍下意识的被它凝聚在手边,它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只需要半个回合就能凝聚出一把扎实的武器。
坐它怀里的大葱鸭已经把大葱收了回来,心疼的看着自己武器的焦黄边缘,它小心翼翼的捏着最边上一点点把这层撕了下来,还好里面没有怎么被烤焦,它的武器得以保存,只是脱了层皮。
大葱鸭庆幸的把葱皮举起来,只是刚举起来,沙漠蜻蜓的视线就如约而至的扫了过来,大葱鸭看了一下对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大葱皮,它扑扇了一下翅膀递了过去。
当沙漠蜻蜓咬上脆的大葱,科林达终于结束自己的沉默,她意识到自己的心态有些失控以至于展现出了比以往还要锐利的攻击性。
“……我失控了。”柯林达露出有点颓废的表情。“既然你们已经和那些砂龙打过照面,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在追踪砂龙王。”
“为了杀掉它……回我的屋子吧,我去给你们拿张图。”
谈话到这里结束,篝火还在烧,但科林达已经站起身,等待着他们跟上。
索罗斯起身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他简短的和夏卡把来龙去脉讲清楚,跟上人的脚步,安静的漫步在漆黑的荒漠。
黑云那边睡着了,沙漠蜻蜓好心的载着他,路卡利欧和大葱鸭倒是老老实实的跟在身后,在地上留下鲜明的脚印。
一阵风吹过,什么都被掩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