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已经结束了,正大广场外还堵着人。
粉丝们举着灯牌不肯走,有人蹲在路边刷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复盘刚才那几波团战,有人扯着嗓子喊QG牛逼。但更多的人,在刷微博。
【所以die什么时候发微博?】
【蹲一个,今晚不睡了。】
【阿布已经三小时没上线了,笑死。】
【急急急,到底什么恩怨能不能直接说!】
【小道消息,die在EDG的时候月薪1500。】
【?????】
【1500?2016年?上海?】
【EDG出来挨打!】
休息室里,Hiro第三次拿起手机又放下。
“周礼人呢?”
没人回答。鲍波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爱射佳怡在角落抽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表情。UZI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指甲。
Hiro叹了口气。
“赢了比赛,开心点行不行?”
还是没人说话。
门被推开,林柯走进来,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古怪。
“他已经走了?”
Hiro点了点头。
林柯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刚发的,配图是正大广场外黑压压的人群。
【所以die人呢?夺冠了不出来接受采访?我蹲了俩小时了!】
评论区已经破万。而其中最热的一条评论更是离谱。
【听说他劫持了一个姑娘的电瓶车跑了。】
hiro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是很离谱,但却是像是周礼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想起周礼第一次来QG应聘翻译那天,也是这样,穿着短裤拖鞋,笑眯眯地说“我为爱发电,不要工资”。
那时候他以为这只是个有钱闲得慌的富二代。
结果没想到碰到了“真神”!
又有钱,又有能力,这你受得了吗?
他又想到那个杨超越。现在想想,好像反倒是那个土丫头有点配不上周礼了。
不过hiro又想到,他在小说里看到的那些情节,像周礼这样的有钱人会找杨超越这样的土妞,恐怕就是玩厌了,想要换换口味而已。
对于这事,hiro自然不会多评价。
毕竟这是他人的道德问题。
而且周礼这人很明显一直没啥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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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后门,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周礼压低了帽檐,跟着一群散场的观众往外走。
有人在旁边刷手机,声音外放。
“Die选手最后那个推真的太离谱了,你们看回放没有,他那个倒车入库……”
周礼侧了侧脸,往另一边挪了两步,又走了一会儿。
有人喊了一嗓子:“快看!那辆电瓶车好绿!”
周礼抬头。
远处,路灯底下,一辆墨绿色的电瓶车停在那儿。
车上坐着个人。
扎着马尾,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卫衣,两只脚悬空晃荡,脑袋转来转去,像只找不到家的土狗。
周礼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杨超越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往后面挪了挪屁股。
周礼没说话,长腿一跨,坐了上去,立马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和你说了去人最少的南门!结果还能走错北门,走错了也就算了,还要停在这路灯底下生怕别人看不到你那绿油油的油漆,你是猪脑子吗?”
周礼一边骂着,拧了一下把手。
电瓶车窜出去。
风呼地灌进来。
坐在周礼身后的杨超越上一秒还满脸傻乎乎的喜色,下一秒就被周礼的毒舌搞得一脸委屈。
身后,有人尖叫了一声——
“啊啊啊!!那是不是爹爹!!!”
周礼回头看了一眼。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这边跑。
周礼直接把油门拧到了底。
电瓶车在夜风里狂奔,身后追逐的声音越来越远。
杨超越坐在周礼身后,脸上明明吹着微量的晚风,却感觉越来越烫。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周礼的身后。
“你这破车比老子走路还慢!”
前面的男人又嘴臭了一句。
杨超越没听见,因为她坐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前面那人的后背,隔着一件薄薄的短袖,就在她眼前。
魔都的夜从两侧呼啸而过,霓虹灯的光影一道一道打在周礼身上,又一道一道往后掠去。
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上海。
那些高耸的写字楼,那些流光溢彩的广告牌,那些穿着体面、行色匆匆的人。
以前她走在街上的时候,这些东西都离她很远。
现在也远。
但好像没那么远了。
她想起今晚坐在场馆里,周围那些尖叫的、呐喊的、为了台上这个人歇斯底里的人。
她想起那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小姐姐,举着灯牌喊“爹爹”喊到嗓子都哑了。
她想起自己攥着那张门票,紧张得手心出汗。
她想起屏幕上,那个人的沙皇在RNG高地前,一个推,把三个人送进塔里。
解说在喊,观众在喊,整个场馆都在喊。
而她坐在那儿,什么也喊不出来。
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个金色的、不可一世的沙皇,盯着那个ID——Die。
电瓶车颠了一下。
杨超越吓了一跳,身体往前一栽,两只手下意识往两边抓,左手抓到了坐垫边缘,右手下意识搂住了周礼的腰。
“啪!”
杨超越感觉手背一痛。
周礼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
“后面没有把手吗?”
杨超越愣愣地缩回手,手背红了一小块。
她看着那片红,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人的后脑勺,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
“凶什么凶……”
声音很轻,被夜风吹散了。
“又没摸你肉……”
风继续吹。
“不就是打个比赛嘛……”
霓虹灯继续往后掠。
“有什么了不起的……”
杨超越抬起头,看着周礼的背影。
那个背影还是那样,不回头,不说话,好像后面坐着的只是一袋空气。
她忽然有点想笑。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个人那天,在QG俱乐部门口,他就那样穿着短裤拖鞋,一把抓住那个打人的肌肉男,轻描淡写地说“想吃牢饭那你就继续”。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人好帅。
后来才知道,这人坏得很。
说她做的早饭难吃,说她打游戏菜,说她脑子有病,说她欠钱不还,每次都把她气得想哭。
可是每次哭完,她又会想起他。
想起他递过来的一百块钱。
想起他让她住进那个暖和的大房子。
想起他把自己的好友加回来,然后开免打扰。
想起他每天回家,她说了无数次“你回来啦”,终于有一次,他“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