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芝愣了一下，随即坦然地点点头：
“嗯，离了有几年了。”
阿宝看着对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雪芝端起刚送来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淡淡的回道：
“还不错。”
阿宝能听出雪芝这话并不是敷衍，他沉默住了，他突然意识到他有些看不懂对面这个女人了。
从前的雪芝他心里有数，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心思想法，他都能猜到几分，可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女人，温婉依旧，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纱看不真切。
阿宝摇摇头深吸一口气道：
“我是来赴约的。”
雪芝看着他，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恭喜你了。”
阿宝愣住了。
他等了她七年，终于来赴那个约，她只是跟他说恭喜？这算什么？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雪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
“阿宝，这几年，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约定，定的时候是真心的，可时间久了就变成了一种执念，你等的人，可能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阿宝的眉头皱了起来：“雪芝，你……”
雪芝打断他，语气温柔而坚定：“我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阿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十三路公交车上卖票的姑娘，那个临走前跟他说十年后见的姑娘，那时候的她，眼里有光，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呢？她的眼里也有光，只是那光跟他似乎已经没关系了。
见到这一幕阿宝叹了口气：
“看起来你过得确实不错，你这些年回过上海吗。”
雪芝点点头，见状阿宝又问道：
“为什么不联系我，怎么说咱们曾经也是朋友。”
“你也说是曾经了，总是麻烦老朋友终归不太好。”雪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的话却将阿宝越推越远。
阿宝没说话雪芝继续道：
“我明年打算回上海了，这次回去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阿宝愣了一下：“回上海？”
雪芝的语气很平静：“对香港再好也不是家乡，我出来太久也有些想家了。”
阿宝看着对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他等了她这么多年，终于来香港找她，她却要回去了。
那么十年之约到底算什么？
这种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同样一闪而过的还有一丝期待，阿宝带着这种情绪望向雪芝：
“你什么时候回去，要是方便的话我可以送你。”
雪芝摇了摇头：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丈夫安排了保姆照顾我，不用担心。”
丈夫？
阿宝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再婚了？”
雪芝没有回答，只是笑着眯起眼睛，那笑容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过了片刻雪芝轻轻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还看不出什么，但她的手却下意识地覆了上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还没，不过我怀孕了。”
阿宝愣住了。
他看着雪芝，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
怀孕了。
这几个字如同黄钟大吕一样响彻在阿宝心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过很多相逢的场景但是没有没有一个场景是现在这样的。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阿宝忽然觉得那阳光照不进他心里。
雪芝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歉意：
“阿宝，我知道你等了很久，可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阿宝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地板另一边，咖啡彻底凉了，茶也见了底。
阿宝终究是消化了这个消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看起来你过得确实不错。”
雪芝点点头：“嗯，是挺好的，他对我也挺好。”
“他不是香港人。”
“嗯，他跟我一样都是内地的，老家是江苏的，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
“嗯，我先生姓许，现在住在上海。”
“这么巧吗？也住在上海？”
阿宝嘴里琢磨着雪芝说的话却不敢再问下去了，雪芝说的那些信息跟许易太像了，而且许易之前似乎也来过香港，如果真是许易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事。
许易跟汪小姐在一起的事他是知道的，当初他也有一阵的心疼可是想到雪芝那股痛终究被他压下去了，可是他跟雪芝也再没可能回到一起了。
如果确定了雪芝的男人真是许易的话他就有跳海的冲动了。
他此生动心过的女人似乎都被许易染指了，而他也不能说什么，雪芝这边是因为他后知后觉，汪小姐那边也是他亲手推进许易怀里的，甚至玲子如今似乎也跟许易更加亲近了。
看着雪芝缓缓起身阿宝突然觉得无比悲凉，他成了宝总却丢了他爱的和爱他的人。
维多利亚港的海船破浪声传来，这一刻阿宝终于参透了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