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宝总能做起来除了爷叔的帮助之外他自己也有几分冲劲和手段。
许易这般上道,玲子自然高兴,过了会嘴瘾后她哎哟一声,赶紧起身:
“光顾着讲,你的菜好了,我去端!”
看着玲子匆匆的背影,许易缓缓靠向椅背,刚才他已经问过了玲子了,这会儿1990年刚开年。
三年前爷叔从提篮桥监狱被放出来,宝总就登门拜访找爷叔请教做外贸的门道,经过一番软磨硬泡之后爷叔也算是收下了宝总。
两人算不上师徒,爷叔更像是宝总背后的军师。
至于爷叔为什么不亲自上阵倒也好理解,毕竟被关了那么多年老头子估计心气也给磨没了,怎么可能有那么多冲劲,估计就想挣点钱安享晚年,至于后面爷叔放弃宝总估计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确认了关键信息许易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慢条斯理的品着盘中的饭菜,优哉游哉的吃了半个多小时。
酒足饭饱,许易招呼玲子结账。玲子麻利地报了数目。
许易掏钱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玲子报的价在这时候的上海可算不得便宜,甚至称得上相当高档。
当然了要说玲子特意宰外地客人那倒也不是,她就连自己的合伙人,支持她开店的宝总也一起宰,爷叔就看不惯玲子,说她是宝总的讨债精。
但是宝总跟玲子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旁人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他面上不显,如数付了钱,却在接过找零时轻笑一声:“老板娘,手艺不错,环境也清净。”
玲子收了钱,正自得于这笔不错的进账,闻言笑得更真心了些:
“那当然,我们用料实在的呀。”
许易点点头,边整理外套边似随意地继续:
“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嗯?侬讲呀。”玲子看着他。
“我看您这店的定位和价钱,是想做精品做高档,对吧?”
许易语气平和的分析道:
“想法是好的,但说实话,光靠这些家常菜哪怕您用料再好,想要客人长期为这个溢价买单,培养稳定的回头客……难,当然,像你朋友宝总那样照顾朋友生意的,不在我说的这个范围里。”
玲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眉毛微微挑起,下意识叉起了腰:
“等等,侬什么意思?觉得我这里东西不值这个价?”
许易摆摆手,态度依旧从容:
“值不值,看对谁,对追求绝对实惠的过路客,性价比不高;对追求独特体验愿意为感觉付费的客人来说,您这里……还差点感觉。”
“感觉?”
玲子放下叉腰的手,眼神里的不满被好奇取代了一丝:
“什么感觉?侬说说看。要是说得有道理,这顿饭钱我退给你!”
玲子是精明,但是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明白的。
许易斟酌一番道:
“我刚听您说从日本回来,应该见过那边很多小店,甚至是街头摊贩,都有自己的故事,一家寿司店,师傅可能从爷爷辈就开始捏寿司,一家糖果铺,会强调用的是多少年的老锅什么秘传的火候,东西真比别家好吃多少?不一定,但客人吃的是那个传承,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噱头。”
玲子眼睛亮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你是说?”
“你不想花大价钱请真正的名厨大师傅,那就来这招,给现有的东西编故事,赋予它情绪价值。”
许易说得更直白了:
“比如说,您后厨那位师傅,能不能是给某位隐退的国宴大师打过下手,学了手调汤底绝活,但淡泊名利只想做家常味道?
再比如说,您这米饭,能不能是老师傅用几十年经验,根据当日天气湿度米粒状态,精准拿捏水米比例,甚至能根据客人点的菜是浓是淡,微调米饭的软硬度?”
玲子听得入神,但又觉得有点玄乎:
“这……这能行吗?”
许易笑道:“试试呗,几乎没什么额外投入,就是动动嘴皮子,把宣传的话术变一变。
把菜单重新设计一下,每道菜后面加一小段故事,客人来了,上菜的时候服务员或者你自己,可以不经意地提两句,这吃的就不再只是一盘菜,而是一种讲究,一种被特别对待的感觉,情绪价值拉满了,客人自然觉得这钱花得值,还乐意跟别人炫耀。”
玲子猛地一拍桌子,之前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她转身从吧台下面翻出记账的账本拿着笔唰唰地开始记录,嘴里还念叨着,那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听商业大师授课,是真把他说的给听进去了。
看起来魔都马上要出现泡饭仙人了,跟日本的寿司仙人一比也不遑多让。
许易倒是没有忽悠别人的愧疚感,相比后世的那些打着主理人旗号的小资调调,他这种编故事总归是能给客人带来情绪价值的。
玲子也是在日本待过的,哪怕对日本没有祛魅,这套商业模式总结下来还真就这么回事。
只是以前玲子还没想明白关键,是许易给她总结出来的,一下子得到了商业密码玲子兴奋的记着笔记记得飞快,写满了一整页纸,才心满意足地停下笔,看向许易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真没想到,吃个饭还能碰上你这么懂行的人,厉害,这样吧下次你来我这吃饭我给你免单。”
“不是说这顿吗?”
许易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刚刚穿越过来,他的初始资金可没多少,该省省该花花,就他给玲子讲的那些商业密码就值不少钱,抵顿饭钱真可以说他心善了。
玲子也不是一般人,一点也没尴尬:
“是吗?哎哟,你看我这记性,许先生对吧,这钱我双倍退给你,小琴,给许先生那瓶饮料。”
许易摆摆手道:“饮料就不用了,对了,老板娘,这附近您知道哪有比较靠谱的租房吗?我刚到上海,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玲子正在兴头上,闻言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推荐道:
“租房啊?你算问对人了!你就去前面弄堂里,找葛老师,我住的亭子间就是从他那里租的,他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有点啰嗦,但心肠不坏,房子收拾得也干净,租金公道。”
“葛老师?”
许易琢磨一句,这又是一个剧情中的配角。
玲子还在那打包票道:
“对,你就说是我玲子介绍的,他肯定给你个好价钱。”
“那谢谢老板娘了。”
说完许易便戴上帽子推门出了夜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