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钟晓芹的声音隐约传来,许易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钟母的笑容很快淡了下去,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辩解:
“许易那孩子也不算外人,你那事不还是她发现的吗?他还是你学弟,我这不是想感谢感谢他吗?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得抓紧把孩子的事告诉陈屿。”
钟母显然不想在许易面前多谈,匆匆挂了电话,然而,手机似乎并未完全挂断,只是被随手放在了桌上,听筒那端的声音瞬间变得清晰可闻。
一个带着明显压抑着不满的男声响起,是陈屿无疑:
“您能不能跟你妈好好说说?让她别趁咱俩不在就自己来,来了还归置屋子做饭,搁谁有个田螺丈母娘谁也消受不起啊?”
许易敏锐地捕捉到对面钟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僵硬而难看,至于钟父他本来乐呵呵的表情也沉了下来,眉头紧紧锁住。
钟晓芹的声音中透着息事宁人的语气:
“我说了呀,她就从每周四次变成每周三次了,她是怕咱们点的外卖不健康,反正她跟我爸也要吃饭,她就在这做完后呢。拿回去一点,不麻烦。”
陈屿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耐烦和指责:
“这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钟晓芹,你都三十了,你还要让别人伺候你到什么时候?结婚成家你觉得你成家了吗?”
这下子电话这头的钟父的脸彻底黑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钟晓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解:“什么意思,我不是跟你成家了吗?”
陈屿的话语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我是真没觉得,你真的觉得自己在家住过吗?我一出差,一出门,你想都不想就回你爸妈那儿,你从精神上就没离开过他们,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没成家,你是没成年。”
“不就是我妈来做几顿饭吗,至于说话这么难听吗?”钟晓芹的声音也带上了火气,显然被激怒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钟父再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按掉免提,钟母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瞪了钟父一眼,许易看着这一幕,不禁摇摇头,这下子陈屿在丈人和丈母娘眼里算是彻底失了分。
如果钟陈二人只是男女朋友,老两口怕是得棒打鸳鸯了。
短暂的安静后,传来桌椅挪动的声音,接着是陈屿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的声音,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
钟晓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硬:“检测报告是前几天的,怀孕只可能是八号,反正一个月一次,好算。”
“干嘛这么阴阳怪气的……那咱还要吗?”
陈屿的语气听不出多少即将为人父的喜悦,反而像是在讨论一件麻烦事。
“随你吧?”钟晓芹的声音更冷了。
陈屿几乎没有犹豫,带着一丝果断道:“要不咱们别要了吧?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
“行!那么咱们明天就去医院,未成年当什么妈?”
钟母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抓起手机,声音因为愤怒和心疼而颤抖:“陈屿你个没良心的,你个大男人的不知道女人怀胎再打掉很伤身体啊?你要是不想要当初为什么怀呢?”
电话那头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住了,短暂的沉默后,传来陈屿又试图解释的声音:“妈?妈,这是意外……”
“意外?好一个意外!”
钟母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晓芹,妈这就过去把你接回,孩子你不管要还是不要你自己做决定,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
她说完,不等对面再有任何回应,狠狠地按下了挂断键,将手机重重拍在桌子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钟父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眼神里充满了对女儿的心疼和对女婿的失望愤怒。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去接晓芹回来!”
钟母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决她眼圈通红,强忍着泪水,猛地站起身,开始快速地收拾自己的包和外套。
许易站起身:“伯父伯母,那我先回去了。”
“小许!”
钟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但声音还是有些发颤:
“让你看笑话了,你这晚上都没吃,别急着走,再吃点再回去,老钟,你陪小许再吃点。”
许易看着钟母通红的眼眶和强撑的坚强,再看看钟父那明显气得不轻的状态,微微蹙眉,还是点了点头:
“伯母您别急,路上小心,伯父,您也消消气。”
钟父只是沉重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压惊,但手抖得厉害,茶水都洒出来一些,他重重叹了口气,对着许易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唉,家门不幸,小许,让你见笑了,坐,坐吧。”
钟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客厅里只剩下许易和钟父两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散发着油腻腻的气息。
钟父似乎想缓和气氛,拿起筷子想给许易夹菜,手却抖得更厉害了,他放下筷子,深深叹了口气,声音疲惫而苍老:
“小许啊,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晓芹这孩子从小就听话心软,我们老两口就盼着她好,你说那陈屿,当初看着也是个本分人,怎么,怎么就能说出那种话?孩子,孩子啊!那是说不要就不要的吗?他考虑过晓芹的身体吗?考虑过我们当爹妈的心吗?”
钟父越说越激动,声音哽咽,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突然钟父猛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许易连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伯父,您别太激动,喝口水缓一缓,气大伤身。”
钟父接过水杯,手抖得几乎拿不稳,喝了一小口,咳嗽稍微平息,但脸色依旧很差,嘴唇甚至有些发紫。他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喘不上气……”
许易心头一凛,钟父的状态非常不对,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短促而费力,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了左胸口。
“伯父?您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许易立刻起身,走到钟父身边,语气严肃起来。
“胸口……闷的很……”
钟父的声音虚弱下去,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的青紫更加明显,眼神开始涣散。
许易摸着钟父的手腕诊着脉,突然许易猛地睁开眼睛,没有丝毫犹豫,他掏出手机便拨打了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