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茴一口气说完,小脸涨得通红,眼神却异常坚定。
这番话一出,包厢里顿时鸦雀无声,跟人合伙做生意?炒股?还在五道口买了房?徐燕新和方建州彻底被震住了,连张德胜都露出惊讶和赞许的神色。
眼前这少年才多大啊?之前不是还说是孤儿吗?怎么突然突然转变这么大,两夫妻平时七个不平八个不愤的,这个时候倒是面面相觑心有同感了。
徐燕新深吸一口气,朝许易望过来的眼神彻底变了:
“哦,小许同学,能具体说说吗?阿姨倒是很有兴趣听听。”
许易言简意赅的把他赚钱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其中很多细节都被他给隐去了。
不过其中的跌宕起伏还是让徐燕新和张德胜为之心惊,反倒是方建州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不说话了,许易也没冷落他,时不时给这位便宜老丈人倒几杯酒。
不过直到酒席快结束了方建州也没松口,徐燕新只是面带着礼貌性的笑对着方茴挥挥手:
“方茴,跟我们回去吧,爸妈还有话跟你说。”
方茴三步两回头的望向许易,眼神里满是不舍,许易直接喊住了方建州夫妻俩:
“叔叔阿姨,你们这次回去不会是要让茴茴转学吧?”
方建州靠在椅背上没说话,徐燕新却饶有兴趣的望过来:
“小许同学,我承认你很优秀,但是也请你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心情,方茴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要为她的人生负责,你们在错误的年龄,错误的时间遇上,虽然少年人的感情很美好但确实个美好的错误,我很感谢你给方茴做的一切,但请你给她一个美好的前程。”
这话一出基本上就是要棒打鸳鸯了,虽然就连一旁的张德胜都觉得有些可惜,他无奈的望了许易一眼,这事他也就打打助攻,人家父母真下定决心了,他也没法干预。
方茴也听出她妈妈话里的意思,她神情的回望着许易,眼里的泪水噗通落在地上,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任谁看了都心疼。
许易抽了张餐巾纸帮方茴擦了擦眼泪又望向方建州夫妻俩:
“既然这样,能再等一下吗,我要送给茴茴一份礼物。”
两人先是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儿后徐燕新还是点了点头。
许易叫来服务员数了几张钞票递给对方:
“有笔墨纸张吗,没有的话去附近书店帮我买一套过来,剩下的钱都是你的。”
服务员撒腿就出去了,许易拉着方茴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让她平复一下心情,这一幕倒是让其他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方建州这时候开口了,他深深的望了一眼许易道:
“你不该给她留念想的。”
“我不这么想,茴茴看似性格柔弱,但是有时候做事还是很决绝的,您二位对我什么看法不重要,但是我不希望她因为这事收到伤害,所以我的承诺很重要。”
方茴还真就是这种性格,剧情里的她爱陈寻爱的死去活来,差点搭上半条命,
方建州眼里终于荡起了一丝波纹,他也坐了下来到静等着许易给方茴留最后一封情书,不对,留情书为什么要用毛笔?
他跟前妻徐燕新以及前领导张德胜互相对视了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很快这个骗走他女儿的混小子便为他们揭开了答案。
他竟然是在作画?
方建洲原本只是抱着看年轻人耍花枪的心态,目光随意地落在纸上。
但仅仅几笔勾勒,他原本微眯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那几根看似随意的线条,精准地框定了一个坐姿少女的轮廓,起承转合间,竟带着一种骨法用笔的力道,这绝非业余爱好者能轻易达到的功底。
更让他心惊的是许易下笔的速度与准确性,没有打草稿,笔下却如有神助,画中少女低垂的脖颈,微微内扣的肩膀,纤细的腰肢线条,流畅得仿佛早已在心中临摹了千百遍。
方建洲自己也算有些国画底子,年轻时也临摹过不少人物,深知这种意在笔先,笔到形随的境界有多难。
这哪里是普通高中生的信手涂鸦?这分明是浸淫画道多年才能拥有的观察力和笔力。
方建洲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为难以置信的欣赏,甚至带着一丝震撼。
就在这时张德胜洪亮的声音传了过来,方建洲眼神复杂的望过去,却见他这个前领导拍着大腿赞叹道:
“了不得,真了不得啊,小许,你这手笔绝了,瞧瞧这眉眼,这神态,活脱脱就是小方同学坐在那儿嘛。”
方建州望向张德胜的时候,徐燕新一心只在自己女儿身上。
她不懂国画技法,但她懂人,更懂自己的女儿,当纸张上方茴那低眉顺眼却暗含倔强的神情被寥寥数笔勾勒得栩栩如生时,徐燕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许易捕捉到的,不仅仅是她女儿的形,更是她女儿的魂,是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未必能完全描绘的独特气质。
“茴茴,帮我磨下墨。”
许易温柔的笑了笑,拿着餐桌上装饰用的胡萝卜,随手将桌上的叉子拾起当做刻刀,不一会儿便刻了个萝卜章出来。
这次方建州彻底没话说了,他摇摇头背过身叹了口气,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自家女儿能被这个混小子勾走了,想想如果他在少年时候遇到这样一位浑身闪闪发光的异性他恐怕也会陷进去。
就在他回头感叹的时候却听她女儿那哭腔又启,在断断续续的念着诗:“初遇九秋惊塞鸿,回眸一笑立霜风……”
方建洲看了一眼题拔的小诗,那题画诗所用的小楷笔力遒劲,也引起了他前妻和前领导的注意,两人一人一句读了出来:
初遇九秋惊塞鸿,回眸一笑立霜风。
冰心澈若瑶池水,素手柔牵阆苑桐。
青衿志共书山路,白首盟期烛影红。
莫道浮生多聚散,灵犀早共两心通。
方建州愣住了,这幅画画好,字好,诗意更是通达人心。
他这才知道何为诗情画意,可是这事偏偏处在他女儿身上,他苦笑一声看着许易抱着他女儿心中没了愤怒,却多了一种别样的滋味。
儿大不由娘,女大也不中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