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易跟李宁玉在地下室没待多久就退了出来,正好跟进门的顾晓梦迎面碰上。
顾晓梦不疑有他,进屋后竟开始点评起来:
“你这房子里外差异还真大。”
“还行吧?”
许易应道,他这房子改造自清末徽商大宅,外面是白墙黛瓦,内里却是柚木地板,珐琅彩玻璃等一水的西式装修。
顾晓梦眨巴着眼睛道:
“挺好的,看到外面那长长的巷子,我还以为里面是老派建筑,没想到有种看见桃花源的感觉。”
说着顾晓梦坐在真皮沙发上,拨弄着落地灯上的水晶吊坠,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
“李科长,你也坐啊,不要客气嘛!”
两女各有心思,但是谈话内容还是很融洽的,也不知道两人相性太合的原因。
落地钟开始整点报时,许易瞧了眼:
“你们坐这聊会,饭马上就好,李上校下午要是来不及找房子可以暂时住我这,我让人把别院收拾出来。”
顾晓梦急了:“你这是要毁坏李科长的名声,她还没离婚呢!”
说着她望向李宁玉目光切切:
“玉姐,还是来我家吧,我家房子大。”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
“哎,玉……李科长,虽然这个大混蛋也用心不良,但是他比你丈夫好一百倍,至少他不会打女人,你这一回去不是纵容那个家伙吗?”
许易轻笑道:“谁说我不会打女人,我一向一视同仁,坏女人我照打不误。”
顾晓梦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微微有些红润。
“好了,不用劝我了,我自有分寸。”
许易知道李宁玉急着回去查何剪烛的事,也就没多留对方,吃过饭之后便让顾晓梦将其送回家了。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龙川肥原这时候已经布防了,这么看想要救出何剪烛还得花点心思。
时间来到三点,许易换上简装便出门了。
晃晃悠悠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上城区的新月咖啡店。
喝咖啡的风潮多是从上海的洋人那带起来的,西学东渐之下生活习惯不免受到西方人的影响,以前的洋中药成了现在的时尚单品。
咖啡店门口有个门铃,是用来提醒店主的,许易进门刚摘下帽子便见到一个白色西服的男人向他招手。
对方正是白小年。
许易稍稍打量了一下咖啡店的环境,便径直朝白小年走去。
“许先生,别来无恙啊!”
白小年还是那么热情,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手上拿着别致的小茶壶给许易斟了一杯茶。
也没管烫不烫,许易拿起杯子啜饮一口:
“什么时候咖啡馆改卖茶了?”
白小年摇摇头:
“谁说不是呢?刚刚点了杯咖啡,喝第一口我就觉得味道不对,一问之下才知道如今咖啡豆紧张,只能用炒大麦混合充数,你说这不是糊弄人嘛!”
“够可以了,像我们这些人最多是生活有些不便利,出了这个杭州城你再看看,有多少家庭吃不饱穿不暖,宁做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希望战事早点结束吧!”
“也对,是我矫情了,许先生,你别看我出入风流,但我也是为了合群,但其实我连小开都算不上,跟上流社会沾了边,都以为自己镀了金,变得金贵了,其实都是胡扯。”
白小年这略带自嘲的话倒显得有几分真情实意。
他跟李宁玉一样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李宁玉是因为作为地下党要守护组织的秘密,而白小年则是因为家道中落,颠沛流离,尝遍人间冷暖而变得世故。
不过说连小开都不如那是真的谦虚了,白小年的父亲裘世襄可是卷走了日本黑龙会的钱隐居在杭州的。
如果裘老庄主没死,白小年的生活肯定不会是这样,这也是白小年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
说起来裘家一家都挺惨的,十年前裘世襄意外死于跟特务交手的潘汉卿之手,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裘令泽败光家产后投共后又成了叛徒,如今代名黄雀为龙川肥原刺探红党信息。
龙川肥原本来是日本黑龙会成员,为了追回被裘世襄带走的钱而进入中国,后来以裘世襄二女儿裘令仪追求者的身份进入裘家。
哪知道他的黑龙会纹身暴露了自己,在裘世襄的追杀下不得不进入后山。
如果不是裘令仪劫持了自己的小弟白小年来逼迫自己的父亲,那么龙川肥原早就没命了。
也因为这个原因,裘世襄怕自己的事情暴露,于是对自己养在后山狼原的杀手们痛下杀手。
最后只有吴志国逃出生天,而吴志国也是在那次逃命过程中被火车上的李宁玉所救,因此爱上了对方。
可以说除了顾晓梦,其他四个人跟裘庄或多或少有些关系。
白小年口才不错,跟他聊天倒也不无聊,说了些没边际的话,茶水又添了一壶,确认咖啡馆里没有间谍之后许易才进入正题:
“白秘书知道裘庄有什么秘密吗?”
白小年手一顿,故做不经意的来了句:
“我人微言轻,怎么可能知道裘庄有什么秘密?许先生高看我了。”
“是吗?既然这样,那为什么吴大队长发了‘裘庄’两个字,张司令就忙不迭的派你白秘书上船呢?这两个字可比唐僧的紧箍咒还灵。”
看着白小年笑容有些凝固许易接着道:
“金处长让吴大队长发布晓梦的检讨书,但吴大队长却自作主张,执意要在文中加上‘裘庄’二字,至少在他看来,比起抬出顾会长的名头,‘裘庄’这个名号更能打动张司令。
由此可见,‘裘庄’是否存在秘密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关键在于这个秘密究竟重大到了何种程度,白秘书能为在下解释一下吗?”
白小年笑的有些牵强:“许先生,我虽然知道很多秘辛,但是我也知道什么秘密是我能知道的,什么秘密是我不该知道的,相比这些,你不好奇吴大队长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吗?”
许易洒然一笑:“吴大队长跟我有怨想来司令部的人都知道了,你也没必要添油加火,既然你这么好奇我告诉你也无妨。”
见白小年没怎么犹豫就附耳朵上前,许易小声道:
“吴志国是裘老庄主养在后山的杀手,裘庄的秘密说不定跟他们这些杀手有关。”
白小年端起茶杯沉吟一声:
“这个秘密还真惊人啊,我说吴大队长怎么看人跟看猎物一样,原来是杀手出身,不过许先生怎么知道?”
“白秘书,我已经附赠了你一个秘密,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得拿你知道的跟我交换。”
“裘庄的秘密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我能说的就是前任司令钱虎翼住在裘庄的时候也曾探寻过你所说的秘密,但是他一无所获,在我看来这些事不过子虚乌有罢了,许先生何必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呢?”
许易暗自摇摇头,宝藏可能是假的,但是裘世襄带着日本人的钱跑路可是真的,不然日本侯爵鹫原铁夫和他的学生龙川肥原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在追查此事。
想到这许易也有些好奇,裘世襄到底拿了日本人多少钱跑路的,能让日本人这么恨。
“白秘书,我无意于探寻你的秘密,但是如果你能告诉我裘庄的杀手营地的具体位置就再好不过了。”
白小年叹了口气,沾湿手指在桌子上画着地图:“我只知道狼窝的位置,杀手营地应该就在那附近,钱虎翼以前找过但是没找到。”
裘世襄死的时候白小年还是个孩子,不知道杀手营地的事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