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易过来了,人也到齐了,到底什么事?”
苏明玉虽然是被朱丽叫过来的,但电话里对方也语焉不详,只说要召开家庭会议,她估摸着跟苏大强的赡养问题有关,对苏大强,她肯定不会不负责,但也绝不会主动负责,想必她那个从小被送人的四弟也是这样的想法。
苏明玉看了许易一眼,又环顾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朱丽身上。
朱丽正要开口解释,不过考虑到她只是苏家的儿媳妇,最终还是欲言又止,见苏明玉转身就要走,苏大强两只手摩挲着膝盖喃喃道:
“明玉,还有明易,你们大哥那里我是去不了了,你二哥和你二嫂这……”
“爸!”
苏明成蹙眉瞪了一眼,苏大强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眼睛瞪着二儿子,略微有些畏惧。
如今在众人面前,苏大强自然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过见到老三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老四更是冲他笑了笑,苏大强心神一惊,支支吾吾道:
“我们商量了一下,以后我住哪儿,赡养费的问题,养老的问题,都需要重新讨论一下,你们就在这儿说个清楚吧!”
“这事,应该跟我没关系吧?”许易正色道。
苏明成一拍桌子,很不客气地怒斥许易:“怎么没关系?爸都说了这老房子有你一份,责任和义务是对应的……”
“我有说要这个房子吗?苏明成你要搞清楚,我现在叫许易,不是苏明易,我回来并不是认祖归宗,只是送老娘最后一程,至于老头子的赡养问题,我可以给你们做个见证,但我不参与,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许易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苏明成的攻势瓦解了,苏大强张着嘴还想说什么,被许易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蔫了。
几人辩驳的时候,苏明玉看了下手机,回了几条短信,然后便起身望向苏大强:
“我长话短说,老四的确没这个义务,现在您有三个选择,您喜欢哪个选哪个就好了。”
苏大强茫茫然地看过来:“我有三个选择?”
“第一,跟我住,住我家。”
“不去,不去!”苏明玉话音刚落,苏大强就拼命摇头,活像见了鬼。
“您要是嫌跟我住不自在,我城外还有一套房子,给您找个保姆,您自己住?”
“那我也不去!”苏大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许易端坐在椅子上只想笑,苏大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看见苏明玉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个老头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谁对他和善、对他好,他就折腾谁,对于苏明哲,他是拿父亲威严和孝道说事,对于二儿子有些惧怕,所以他从来都是拉着朱丽管控二儿子,拉着老大和老二比谁更孝顺。
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老天爷赐了这么一个活爹给苏家。
见苏大强拒绝得这么干脆,苏明玉倚靠在门框前笑道:
“看来你还没忘了你们当初跟我立的协议,很好,那这第一选择就被排除了呗。那还有第二选择……”
苏明成缓缓抬头,一脸不解地望向苏明玉:“哎,我打断一下,什么协议?你们是谁?是你跟爸妈立的吗?”
“爸,他们不知道这事?”
苏明玉话说完,屋子里突然陷入沉默,苏大强更是畏畏缩缩地陷在角落,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
一旁的苏明成对苏明玉怎么都看不惯,可是碍于许易在场,他也不敢太放肆,只好让朱丽帮他开腔:
“明玉,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呢,就是要商量一下爸的赡养问题,既然你说这个协议跟这件事有关系,那我觉得你有必要把这个协议公布一下,我们都有这个知情权啊?”
“二嫂说的有道理。”苏明玉见许易也一副鼓励她说的意思,于是挪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将往事说了出来:
“是这样的,二嫂,当初呢,咱们这个老宅子,一共有四间房,爸妈住最里面的那间,我住一间,俩哥哥一人一间,后来大哥要出国,苏明成要找工作,妈就卖了其中两间房,再后来你们要结婚,要买新房要装修,妈就又卖了一间房,我当时气疯了,我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我要考清华,妈妈就说家里没钱供不起我,凭什么为了满足他们的梦想就让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听到这儿,朱丽已经有些无地自容,眼神都不敢跟苏明玉对视,却不得不听小姑子将过去不堪的往事说了出来:
“就这样,我跟爸妈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爸妈就发了毒誓,立了字据,大概的意思就是将来他们就算老死也不需要我养老送终,从今以后苏家的事情和苏明玉再无半点关系。”
苏明成觉得苏明玉在小题大做,于是在对方说到记账的时候回怼回去,却没想到苏大强还真记了账,当苏大强端着泛黄的账本出来的时候,他眼睛都瞪大了。
到这份上,几人也只能互相对着账本,四大本账本中就属许易的最薄,毕竟他的账本就记了两年,苏明玉翻了十几页就翻完了。
苏明玉的账本也不厚,唯独苏明成一个人的账本抵得上另外三个人,当朱丽接过自家老公的账本的时候,觉得有些触目惊心,她一边将手机调到计算器模式,一边算着账。
苏明成却有些急了,斥责苏明玉的同时还质疑苏大强账本的真实性,倒是惹得朱丽有些不快:
“苏明成你给我闭嘴,在我没有看完账本之前,你去里屋待着别出来。”
苏明成没辙,瞪了苏大强一眼进了里屋,朱丽朝苏明玉望去,眼神有些躲闪,目光闪躲间却发现许易还是那样和煦温暖:
“二嫂你慢慢算,我跟明玉姐出去转转。”
许易的体贴让朱丽心中一暖,可是想到自己也无意中成了啃老的帮凶,甚至苏明玉如今的境遇跟她有关,她就羞愧不已,她一边咬着手指关节,一边算着这一笔笔欠账,心里五味杂陈。
一院之隔,许易跟苏明玉已经来到巷子中,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天色也变得昏暗起来。
苏明玉抽出一支女士香烟点燃,烟雾融入昏暗的氛围中无声无色,只有那烟草味诉说着她苦闷的情绪。
她望向唯一能让她感到血脉亲情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