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兰提着裙裾迎至门口,春葱般的指尖将丝帕绞出褶皱:
“今日朝会怎的耽搁这般久?”
许易尚未答话,檐下铜铃忽响,小蝶碎步穿过回廊,敛衽禀告:
“枢密院来使已候在仪门。”
许易负手凝神:“唤明儿带着兵符过来,如今大理已平,兵符该交上去了。”
半盏茶功夫,明兰捧着紫檀匣款款而来,侍女们屏息垂首,只见枢密院承旨躬身验过虎符,方才由许易亲手将铜符锁进函中,承旨倒退三步,忽而长揖一声:
“燕郡王,郡王妃,告辞!”
“郡王妃?”
华兰惊得松开帕子,绢帛随风飘落阶前。
许易抬手接住丝帕,低声道:“稍等片刻再与你分说。”
话音未落,朱门外已传来净鞭脆响,宣旨太监捧着明黄卷轴跨过门槛,身后八名黄门合力抬着御赐匾额,金漆“燕王府“三字在秋阳下灼灼生辉。
待香案备齐,满院女眷皆屏息跪候,当“特封许易为燕郡王”八字落地,华兰手中茶盏铿然坠地,溅湿了裙摆。
“官人.……当真封王了?”
华兰仰起素白小脸,杏眼睁得浑圆,倒映着许易从容的面容。
“虚衔而已。”
许易扶起发妻:“只是官家赐的体面,倒叫你们跟着悬心。”
许易语气平淡,但实际上这个爵位封赏的确不简单,按照大宋的祖宗之法,一字王多是封给亲王的,理论上拥有裂土分邦的象征意义,所以一字王不会轻封。
多数是像韩世忠的咸安郡王这种二字称号,口惠实不惠的,像岳飞死后被追封的鄂王已经是特例中的特例了,而如他这般活着封王就更少了,更别说这个爵位看似是郡王等级,其实是一字王爵位。
仁宗估计是希望他急流勇退,因为他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历史上的功臣走到这一步要么自污要么隐退,或者拿把刀把自己脖子抹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子,许易暗自思忖的时候,如兰莲步来到许易面前盈盈下拜。
“臣妾参加大——王。”
见如兰眼角眉梢俱是狡黠,许易从沉思中醒来:
“如儿这声大王叫得甜,本王允你晚上多吃一壶酒。”
如兰眼睛眯成狐狸状,双手环着许易的腰带:
“我的大王哟,今晚翻牌子可是要先点臣妾,臣妾新学了胡旋舞。”
见盛如兰如此挑衅,许易揽过她杨柳腰肢,贴近她的耳畔道:
“今夜本王倒要看看,你新学的胡旋舞可及得上这声'大王'甜腻?”
“姐夫!”
如兰霎时红透耳根,慌忙挣开,却被品兰笑着拽去后厨张罗家宴,待人群散尽,明兰方执起青瓷盏,氤氲茶雾模糊了她微蹙的眉尖:
“官人,上朝累了吧,歇息片刻。”
“娘子想说什么?”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只是这'燕'字?”
“明儿莫忧。”
许易接过茶盏,目光掠过廊上的鸟雀:“为夫既然敢接这烫手山芋,自有化解之法,你们不必担心。”
“嗯!”盛明兰莞尔一笑。
牵着对方的纤纤玉手许易脑中已经有了思路。
兵符交出去不代表他掌握不了军队,只不过这次是要从明面上转到暗地里了。
按照他的估计仁宗还有一两年的寿命,他要提前开始准备了,到时若是仓促行事怕是会出纰漏,必须提前准备妥当。
许易被封王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倒是又惹起了一阵波澜,但是让朝中文臣武将更为关注的是赵宗全被立为太子。
这画面仿佛有些熟悉,上次邕王和兖王争斗也是如此,只不过不知道这次又要闹到什么地步。
如盛纮一般谨小慎微的官员早早的就闻到风向不对,除了上朝便闭门谢客,可是这一回盛纮是躲不过去了,他三个女儿都嫁给了许易,如果再加上大房的淑兰和品兰,许易后院可是有五个盛家女,如果许易倒台,谁都能躲过清算,就他盛家不行。
而林栖阁此时却是另一番态度。
墨兰望着他母亲道:
“母亲,我听父亲说姐夫被封王了?”
林噙霜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我看你父亲整日长吁短叹的,他说你姐夫封王可不是好事,我看你姐夫啊,现在是鲜花似锦烈火烹油,他上次拒绝你也是好事,你这个时候还往上凑不是自误嘛!”
盛墨兰轻咬嘴唇道:
“姐夫不是拒绝我,他只是……”
“只是什么?”
盛墨兰摇摇头不再言语,却去盛纮那里探听关于许易的事。
一个月后,远航的船只终于回来了,同时带回来的还有玉米和马铃薯,而橡胶种子也被他们找到了。
朝中大臣对于这两个作物都抱着怀疑的态度,许易也没多说什么,他直接城外建了试验田,准备将这些种子培育出来然后推广出去,满朝诸公能吃几回土豆玉米,但是这些东西却是百姓活命的粮食。
当然目前能起到作用的是土豆,这个时期的土豆每亩产量大概在一百公斤到两百公斤之间,而玉米此时还处于驯化中期,茎秆较细,还保留部分野生大刍草特性,亩产在二十五至四十公斤之间,还需要继续驯化。
这个中秋节很是热闹,远洋船队带回了不少乐子,除了会吐口水的羊驼,会尖叫的长鼻豚,还有十几个殷商族人随船回来了。
在一番交流之后,宋人也对殷人目前的处境啧啧称奇,倒是没想到殷人在远离故土之后居然又变成了三皇五帝前的部落民状态。
可惜殷地太远,否则倒是可以派人过去教化他们,这是大多数宋人的念头。
而促成这一切的许易此刻正在家中和几个夫人齐度中秋,当明月升至中天,许易枕在华兰膝上假寐,听着如兰和品兰为游戏规则拌嘴,而后便感到嘴里有丝丝甜意,原来是余嫣然偷偷往他嘴里塞了块蜂蜜糖。
这日子过的倒是惬意的很,不过却总有人想破坏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