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建军无视苏萌不爽的眼神,咄咄逼人道:“怎么着?春明儿,想赖账啊?”
韩春明阴着脸起身:“不能够。”
就在他准备忍辱负重,履行承诺时,那边找服务员要了一张餐巾纸擦去嘴边油渍的陈晓说了句“多谢招待,我吃饱了。”
众人扭头看去。
“三表哥,我记得你说的是台下有一人会弹,你管他叫爷,那如果有两个人会弹,是不是就不用管那人叫爷了?”
这话问的……
大家都知道他在玩文字游戏,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话里话外的意思。
蔡晓丽指着台上的钢琴说道:“陈晓,你的意思是……你弹过钢琴?”
“没弹过,但可以试试。”
这话没说错,这个世界的陈晓,确实没弹过钢琴,对这东西的印象,仅限于生产大队播放的电影画面里。
“哎,对了,我记得岗上村陈家,也算是咱们房山的音乐世家了,搞不好陈晓真的会弹。”良乡的杨书记笑呵呵说道。
“音乐世家?杨书记,您别逗了。”程建军说道:“婚丧嫁娶吹唢呐的音乐世家吗?吹唢呐跟弹钢琴,八竿子打不着好吧。”
当年他跟韩春明在房山插队,平时没事瞎侃,知道陈晓的爷爷以前在BJ城时是戏台班子里的文场唢呐,搬到房山后没戏班饭吃了,就跟附近农村的乐手组了个吹打班,帮十里八乡婚丧嫁娶做节目助兴,赚俩小钱花。
这就是杨书记用“音乐世家”形容陈家的原因。
把西洋乐和民乐混为一谈,真是可笑。
“陈晓,你不会是想用钢琴吹唢呐吧?大家说可笑不可笑?”
哈哈……
台下几人窃笑。
确实,农村土包子别说摸,怕是见都没见过这种西方来的优雅乐器,替表哥强出头什么的,精神可嘉,但是智力有点叫人捉急。
“程建军,你就这么看不起我?”陈晓一面前行一面说道:“刚才三表哥看不起大家,夸下海口,说台下有一人能弹钢琴,他喊对方爷,咱们要不要也打个赌,我要弹出声了,我也不睡你妈了,你补上欠我两年的一声‘干爹’,怎么样?”
这话说得两边不知道二人过节的面面相觑。知道得一脸错愕,心道他还记得两年前那事儿呢?
“这……”程建军被‘睡你妈’仨字儿撩得火起,不过小心谨慎没丢。
“怎么?不敢?不敢就滚蛋,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陈晓!你……”
“哟,建军儿,你刚才意气风发的劲儿呢?”蔡晓丽在下面嘲讽道:“怎么?不敢了?”
“谁说我不敢。”程建军一心报复陈晓,结果反被架在半空,只能迎着大伙儿的目光说道:“但是弹出响可不行,得像我刚才一样,弹曲子,吹唢呐的那首名曲叫什么来着?哦对,《百鸟朝凤》。”
受过陈晓恩惠的崔小刚小声嘀咕一句“不要脸”。
刚才韩春明可没约定曲目,程建军可好,让陈晓用西洋乐器演奏东方古曲,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不教,甚至都不会这个好么,他分明是在故意出难题。
“百鸟朝凤是吗?我先熟悉一下。”
陈晓装模做样地在钢琴凳坐下,按了两下琴键,叮叮乱响。
韩春明皱眉道:“你行不行啊?”
程建军催促道:“不行就别浪费大家时间,这不是你家炕头。”
苏萌则在一边撇嘴不屑,视线都飘天花板去了。陈晓一乡下土包子,平时搁村儿里吹吹唢呐显摆一下也就算了,跑四九城里来丢人现眼,脸皮是真的厚。
叮叮叮叮……
陈晓充耳不闻,又试了两下,扭头冲程建军微微一笑:“这钢琴音准偏差有些高啊,你不是在钢琴厂学调琴吗?这都没发现?够业余的。不过呢……勉强能用。”
随着这句令程建军脸色骤变的话,陈晓手指再次按下,钢琴已经不是由低到高的七音阶,而是一段优美欢快的旋律。
“还真是百鸟朝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