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艰难地抽回落在考卷页眉的目光,82分……
120分的总分,及格分72,作为擅长科目的语文,才超过及格线10分,虽然不用担心被学校退学了------好心的洛枳学姐告诉她,考不好劝退什么的是老师吓唬新生的说辞,振华每年都要搞一次,完全没有必要担心,
但这分数如果被她那个强势的妈妈知道,一顿教训肯定跑不了。
唉……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语文考试那天陈晓交卷时张平说的话,正一脸好奇抬起软嫩小脸,想要去看后桌,正好对上语文老师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冷战,急忙把头低下。
感觉这小老太太好强的杀气,完全就是一个语文老师版的格格巫。
“我叫张玉华,从今天开始教你们语文。上课!”
随着一道带着几分怨气的女声响起,新官上任的小胖子赶紧接话“起立”,抢在诸位同学之前起身。
“老师好……”
教室里的学生起身相敬,除了一个人,陈晓。
可惜张玉华太矮,看不到,直至压了压手,见其他同学相继落座,才发现角落那个“臭名”全校的家伙一动未动,脸望窗外怔怔出神,再想想考卷上的内容,登时心头火起,即便她早过了脾气火爆的年纪,照样压不住。
“发给你们的试卷都看了吗?”
坐在最前排的好学生们连连点头,朱瑶瞟了耿耿的考卷一眼,撇了撇嘴,才82,而她,97。
“陈晓。”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位绰号张奶奶,最爱唠叨与拖堂的语文老师开课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表扬语文成绩最好的文潇潇,而是点名班级倒数第一。
“……”
所有人朝后排看去。
直到耿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用后肘顶了顶后桌的桌板,陈晓才扭头看向讲台,也不起立,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他的嗓音,他的神情,给人一种还没睡醒的感觉。
“站起来说话。”
“我腿疼。”
“好,我不跟你计较这个,现在你挡着全班同学的面读读你的作文。”
“有问题吗?”
“让你读你就读。”
陈晓瞥了一眼页眉用红笔标着“48”的考卷,连页都没翻,就与张玉华对视几眼,忽然把考卷丢给前面坐的耿耿同学。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写了什么吗?”
耿耿的脸有些烫,不仅仅因为被他看破了心事,还因为面对老师与同学的目光,感觉浑身不自在。
她抿抿嘴,站起身来,将考卷翻到后面,望着一个个漂亮到如同把字帖搬到考卷上的汉字,惊讶到小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字……怎么练的?
她也是从小练字,自认为班上写字比她好看的人不超过一巴掌,结果陈晓一个男生,还是让老师头疼,教导主任拍大腿的刺儿头,居然给她一个女生整自闭了。
“读啊,怎么不读?”张奶奶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耿耿同学这才咽了口唾沫,当着全班同学的面逐字念出作文内容。
“那年我十七岁,是喜欢双手插兜的年纪。那一年的那一天,我把语文考卷翻到最后一页,望着阳光下有些晃眼的作文题,扒着要求看了半天,发现满页都是荒唐和愚蠢。”
“十年后,我站在天桥上,看着车来车往的人流,有人在方向盘下做着暧昧的小动作,有人在商店门口闹分手,对面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门牌前几人欢喜几人忧,我再次想起高中那场考试,忽然觉得出题老师不荒唐,也不愚蠢了,只是有点可怜,有那么一秒钟,我是心疼她的。”
“二十年后,再次看到那张脸是在她葬礼的遗像上,我献上花圈,跟家属握了握手,直到这一刻终于没有了怨言,所谓人死业消,她不再为难我的过去,我也没必要在没有她的未来里纠结过去。”
没有了,耿耿抬起头来。
一篇要求600字以上的作文,他只写了200多字。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傻瓜都听得出他的挖苦,挖苦出题人。
聪明如余淮,看看陈晓,再看看讲台上张玉华的臭脸,一下子懂了,这作文题……搞不好是张奶奶出的,所以张平才会在考场上说那样的话。
骂张奶奶愚蠢?
觉得张奶奶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