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
“你是错了,大错特错。”吴月江想起周士辉在儿子婚礼上的所作所为,忍不住拍着茶几说道:“你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
“不,妈,我说我错了,是我意识到自己当初的幼稚,这份幼稚的代价是害了你们所有人,而不是给他生孩子这件事。”
黄亦玫的回答惊呆了一家三口,黄振华走到她面前,按着她的肩膀不断摇晃:“玫瑰,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的脑子呢?是不是给他洗傻了?”
黄亦玫说道:“小时候我很喜欢‘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句话。既然爱情比生命还要可贵,那为什么当初周士辉对我示爱的时候,我要疯狂贬低他的人格呢?后来我懂了,在那时的我看来,我的爱情才是珍贵的东西,别人的爱情一文不值。”
黄振华说道:“他辜负了关芝芝。”
“关芝芝的爱情观是错的,不对,应该说掺了很多杂质,她找的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而不是发自内心地去爱一个人。爱是我愿意,并认为你值得,不是我索取,我计算,我希望从你身上得到某些东西。你们之所以站关芝芝的立场,是因为共情,是不想跟她一样付出后得不到期待中的回报,这种行为不是爱,是情绪交换。”
“……”
黄振华摊了摊手,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却又找不到像样的反驳理由,末了只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你变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玫瑰。”
“对,我变了。”
黄亦玫说道:“你们说他是人渣,讲他滥情,骂他畜生,是因为我告诉你们他是这种人,但是在意大利小男孩儿冬冬那里,他是最好的周大哥;在新加坡红十字会会长眼中,他是有求必应的慈善家;在云贵高原的山区儿童眼里,他是送来书籍和平坦回家路的大画家;在京郊民工子弟学校的墙上,他是一张被他自己撕掉的空相框……这些都是他,都没错,只是角度不一样,看到的形象也不一样。”
“你在说什么啊,你在说什么!”
黄振华无比愤怒,把疼爱的妹妹晃成一个苗条版不倒翁。
黄剑知默不作声,吴月江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哥,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如果我认错,你们的那些付出,苏苏、庄国栋、方协文,他们为了帮我做的错事,咽下的苦果,这一切都没有了意义。你们不再光辉正确,不再道德高尚,不再天经地义,只有自认为代表正义和道德,你们才能忍受那些痛苦,一旦这份认知崩溃,你的精神会垮掉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些话,为什么?”
黄亦玫平视着他:“因为……我就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
黄振华松开了手,向后连退,直到撞上茶几才停下脚步。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
吴月江:“……”
黄剑知:“……”
在这桩跨越七年的恩怨里,因为黄亦玫的关系,黄振华失去前途,妻子蹲了大牢,他们两个也被折腾得不轻,但好歹儿女俱在,所以相比儿子,精神方面受到的创伤要好一点。
噔噔噔……
这时外面楼道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三个呼吸后,咔地一声轻响,玄关那边的门开了,一个男人带着股凉气走进来。
客厅里的人,准确的说是黄剑知、吴月江、黄振华三人,看到那张脸整个人都懵了。
周士辉?!
他手里攥着的,赫然便是黄亦玫的钥匙。
“先进来待会儿吧,外面风凉。”
黄家人还没说话,他先说话了,至于说话对象……是罕见地没有穿高跟鞋的姜雪琼,怀里抱着一个被褥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