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荷注意到他皱了皱眉,似有困扰。
“出什么事了?”
“没,没什么。”
陈晓摇摇头,冲她微微一笑,二人继续前行。
当阳光穿过玻璃棚,刺痛白晓荷的眼,她下意识用手遮了遮。
“又到了秋老虎发威的季节。”
“嗯。”
“你别嗯,快说啊。”
“说什么?”
“那两幅画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
“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我不说。”
“为什么?”
陈晓一面走一面说:“因为像你这种理科生是不会相信的。”
白晓荷不解:“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科学才是你的真神。”陈晓说道:“你口中的光头老板求老道士帮他算卦买画,在你看来是不是很荒谬?”
“当然了,封建迷信的东西,怎么能用作投资参考?”
啵。
陈晓停下来,屈起手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白晓荷没有防备,吃痛捂头,蹙眉而视,眼中有茫然,也有疑惑。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叔本华你知道吧。”
“好像听你讲过,是个西方哲学家。”
“叔本华说,生命的底色是痛苦,他还说,人生的本质就是一团欲望,欲望不被满足会痛苦,欲望一旦满足便会无聊,生活好比钟摆一样,在痛苦和无聊间来回切换。当年他的言论不仅没有给他带来名誉,反而让无数人嘲笑他是一个疯子哲学家,因为那时的欧洲,理想主义大行其道,自由与进步是整个社会的基调,他的想法属实离经叛道。而他耗费数年光阴写出来的那本《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也以销量惨淡收场。”
陈晓继续说道:“之后,他度过了20多年无人问津的时光,直到1851年,彼时经历过欧洲革命失败的人们翻出他的旧作,发现叔本华30年前说的话全是真的,世界不会自动变好,历史不是一条向上的曲线,痛苦并非偶然,而是生命的底色,于是叔本华的书火了。所以有些话在当下的时代说会被质疑、反感,甚至群嘲,再过三四十年吧,可能一切都变了,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那么时间呢?”
“这是你的预言吗?”
“对,这是我的预言。”
白晓荷低头沉思片刻:“你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就为告诉我时候未到,真经不可传是吗?”
“真聪明。”
“说了等于没说。”
“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在一部分人看来不就是装神弄鬼,愚弄大众吗?唔,宗教是有排他性的,我只能说到这里了。”
陈晓指指停车场:“快中午了,我带你去吃饭。”
“你不等那位姜总了?”
“不用等她。”
二人一步一步走向热闹的停车场。
白晓荷情不自禁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就像初识江庆那会儿,那时候还没有QQ,只有聊天室和水木清华的BBS,那时她就很喜欢这种通过交流一点一点加深感情的相处方式,跟同寝舍友见到帅哥走不动路的表现截然不同。
她稍微落后一步,瞥了一眼间隔不到半尺的手,想跟那天在蚌埠火车站旁边小吃街喝到八分醉时脱口而出的“我站不住了,你背我”一样干脆握住那只手,但不知怎的,脑海闪过关芝芝和姜雪琼的脸,又把手抽回身后。
如果他和江庆说的话不是为了骗江庆跟自己见面,是他的真心话该多好。
想到这里,白晓荷打了个激灵,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对他……如果说以前是在一起很舒服,如饮甘霖,如沐春风,今日看完他的画,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这很危险,因为它是爱入骨髓的前兆。
“在想什么?怎么不走了?”
“哦,没想什么。”
白晓荷答应一声,快步赶上。
……
两天后,三里河小区斜对面街道的苍蝇馆子里。
小小的包厢,小小的餐桌,小小的盘子。
麻婆豆腐、辣子鸡、肉末茄子,还有一道夫妻肺片。
呲……
厨房与前厅只隔着一扇不足三公分厚的木板,热油泼辣子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晓看着桌子上的四道川菜,属于周士辉的回忆如潮水涌来,自从一年半前在三里河小区买了套二手房作为他和关芝芝的婚房住下来,平日想解馋了,大概率会选择这家牌面掉漆的川菜馆,一是因为他家的菜比周围便宜一点,味道也还可以,二是因为关芝芝喜欢吃辣。
“说吧,叫我出来是什么目的?”陈晓看了一眼对面穿灰色外套的前女友说道。
“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