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
雪越下越大,点点飞星化作漫天寒酥,待得天地留白,又变成鹅毛乱舞,纷纷飒飒,千里银装。
陈晓把手里的罗汉木雕放下。
“像这种沉香木木雕,比较娇贵,不宜上油,只需要轻柔擦拭便可。如果价值比较高,还是建议大家订制玻璃柜和橱窗一类用具进行储藏。”
“多谢K书党赠送的游艇。”
“好了,老工作室的最后一场直播就到这里吧,过几天我会在博物馆给大家现场演示古字画修复和维护的一些小技巧。”
“对,这边是租的地下室,我要搬家了,所以后续直播环境会变。”
“多谢ALENWAKE赠送的真的爱你。”
“哦,还有一件事,我跟朋友合作的一鸣惊人文物修复工程有限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招聘一些对文物修复工作感兴趣的人员,如果大家有这方面的需求,可以联系我的义子获取详细资料。”
“好,下了各位,拜拜。”
陈晓说完轻轻一点,关闭直播间,又把补光灯闭了,拿起支架上的手机,想看看如今混成一鸣惊人文物修复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的自干儿给自己的留言,忽地心思电转,扭头看向东南,进而脸色一变,不去管自干儿的问题,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推开门冲出楼道,来到单元楼前面的空地上。
门口的防爆灯表面附了一层灰尘,光照不佳,好在地上积了一层雪,反射出白蒙蒙的光,点亮电动车后面肩挑白雪的女孩儿。
“晓悦?”
陈晓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直播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大雪天过来找自己。
许是被他的喊声唤醒,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的女孩儿也不说话,掉头就走。
“站住。”
陈晓哪能就这么放她离开,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才发现小手已经冻透,缩在袖子里不断抖着,连眉毛都泛着一抹银光,瞧这状态,在外面站了没有半个小时,也有二十分钟了。
“站了多久?为什么不通知我?”
他一面拍打外套上的雪,一面带着些许责备问道。
“你……在直播……”
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带着一丝颤抖和胆怯。
“那你就傻傻地站在外面?楼道里蹭下暖也好过淋雪挨冻吧?走,跟我上楼。”陈晓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扎进楼道,沿楼梯来到二层,推开房门便有一股暖气扑面而至。
“把羽绒服脱下来。”
“……”
“我叫你把羽绒服脱下来,你自己感觉不到吗?快湿透了。”
他一面说,一面去拿已经打包好的棉服。
嗤……
李晓悦慢吞吞地脱掉羽绒服,望着地上打包好的纸箱,通红的小嘴喷出一团白气:“这是要搬家吗?”
“对。”
“哥说你换了大房子,在南四环,是一套联排别墅。”
“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陈晓在箱子里扒拉半晌,终于找到那件长款灰色棉服,拿在手里走到李晓悦面前,把东西递过去:“给,换上它。”
她没有动,穿着高领毛衣呆呆站着,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话像夜色下的海水,起起落落,涨潮退潮。
离开新龙城,她本来已经坐上回家的地铁,但是当她看到陈老师778的直播预告,标题是在老工作室的最后一次直播,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中途换乘1号线来到管庄东里。
昨天那伟问那隽情况时说了一嘴小舅子买了大房子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要搬家,心里就有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似乎再不行动一切都晚了。
然而来到管庄东里,站在单元门前,明知道他就在-1层地下室,她又犹豫了,不说后悔终生,说了算什么?知三当三?胡海莉那么爱沈磊,对自己也不错,以后如何面对她?
所以她就这么站着,站在雪地里,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不肯退,也不敢进。
“怎么不动?屋里是有暖气,但你淋了雪,湿寒入体会感冒的。”
陈晓见她不动,干脆把棉服展开,往她身上一披,像给不会穿衣服的小孩子一样帮她穿棉服。
可就在他微微弯腰,准备去系棉服最上面的扣子的时候,一团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对面女孩儿抖落棉服,用力抱住他的肩膀,两瓣带着丝丝寒意的柔软堵住了他的嘴。
“我不管从前,我也不想活在将来,我只求……今天……”
窗外雪如故,厨房的灯闪了闪,不知谁家在用大功率电热器。
咕咕……
咕咕……
鸽舍里传出几声闷响,然后是扑棱翅膀的声音,一团积雪滑下,散落在雪与水的交界。
……
翌日清晨,雪停了。
唰……
唰……
楼下传来扫雪的声音。
老小区这一点比较好,总是有拿着大把退休金,精力充沛的大爷给自己找活干来充实晚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