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沈三川之时,普惠心里有些许的紧张。
这倒不是因为沈三川会对他构成威胁,这十余年以来,自己早已经是僧人境巅峰,面对一个一辈子都不可能突破练气期的老修,他肯定不会害怕!
他紧张的是,自己为何突然遇到了十几年前的故人?
要知道,自己最后的记忆,可是停留在那血魔宗的魔君从天而降的那一刻!
为何自己一下便回到了中州,来到了这静山坊市之外?
普惠十分难以理解!
但是对面走来的沈三川已经看见了他,他先是微微一愣,然后脸上立即挂上了惊喜的笑容,小跑着就迎了过来……
“哎呀!
普惠大师!
可让我等到您了!
不是说好了我去三里亭驿站去接您吗?
您怎么直接找过来了!”
普惠一愣,感觉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下意识的问道:
“接我?
接我作甚?”
沈三川听他这话也愣了一下,赶紧堆起笑脸说道:
“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就去替我那犬子‘治病’的吗?
您怎么给忘了?”
沈三川故意将‘治病’二字咬得极重,眼睛也不住的眨动着,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就这一句话,让普惠想起了远在十几年前的那一幕!
他心想,这不就是当年我去给沈三川家的儿子种下天魔种之前的时候吗?
当时我因为心急,提前赶去了静山坊市,因为尿急,在小树林里方便了一下。
出来后就迎头撞上了沈三川……
难道我是回到十几年前了?
他这些想法仅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看着沈三川那期盼的眼神,他立即就讪笑着说道:
“这事贫僧怎会忘记呢?
临来之前,所需的一应法器贫僧都已经准备好了!
沈施主头前带路便是……”
说着,他还抬了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那沈三川立即就眉开眼笑起来,说道:
“大师请跟我来!”
然后一转身,便在头前带路,向着静山坊市的方向走去。
而在沈三川背后不紧不慢跟着的普惠心里此时却像是开了锅似得!
毕竟他是个山海界土生土长的本地土著,对于什么时空穿越之类的桥段接受起来没那么顺利。
不过金禅寺一脉既修佛法,又修魔道,对于佛家时空轮回之说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他现在就怀疑自己回到过去的身体之中了!
但是,他在走路的时候,定神感知了一下自身,不由得又怀疑起来!
首先是自身的修为!
还是自己昏迷以前,那已经达到僧人境巅峰的修为,距离进入等同于金丹境的禅师境只差一步之遥。
其次就是自己的灵根,木属性天灵根!
跟自己交换过的身体别无二致!
“难道我是带着已经更换过的肉身进行时空轮回的?
不应该啊!
按理说,这时候我可没给那沈三川种下什么扭曲认知的神魂禁制。
他看见我顶着一张他儿子的脸,不应该感觉奇怪吗?”
这样想着,他便想找个镜子好好看一眼自己的模样!
但是他这一脉的法术偏向于血肉与神魂,以至于凝气成冰,直接虚空造出一面镜子之类的法术根本就不会!
这一路上天干物燥,路边也没什么积水之类的可供他照影,所以他只能按耐下想法,继续跟着沈三川向前走去。
半路之上,普惠还试探着的问了一下沈三川现在的年月。
说起来,这山海界也没什么通用的历法,问仙宗倒是从建立宗门之日便开始了纪年,至今已经五万多年了,修士们却不太爱用,就因为说起来麻烦!
所以一直以来,以天干地支纪年,每六十年一个轮回。
那沈三川听着他的问题感觉有些奇怪,但也乖乖报出了现在的日期,跟普惠记得十几年之前的日期一模一样!
这样虽然打消了他的一丝疑虑,但还是谨慎的跟着沈三川向前走。
两人穿过了静山坊市驱离凡人的阵法,迎面便看到了坊市大门处立着的牌坊。
这白玉石制作的牌坊可是有年头了,至少用了千年之久,上面因为风蚀水浸导致石头表面斑斑驳驳的,倒是跟普惠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等进入静山坊市之后,普惠仔细观察了一下临街的店铺。
这些店铺不论是门面还是幌子,都跟是十几年前自己来时一模一样,让他心中的疑虑又消减了几分。
只不过坊市大街上这些来来往往的修士,他可是一个都不记得了!
这也不奇怪,即使修士的记忆力再好,对于自己从未注意过的事物,也是没有一点印象的!
唯一能让他注意的便是他们进入沈三川家店铺之前,迎面而来的一队坊市卫队了!
因为自己当时心里发虚,还多看了那卫队几眼!
卫队之中为首的,是一个虬髯大汉,有筑基初期的实力,对于当时的自己是个威胁。
自己依稀记得,当时那大汉还跟沈三川闲聊了两句,对于沈家的遭遇十分同情,临走的时候,还好心的拍了拍沈三川的肩膀。
这一幕又在自己眼前发生了!
但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这次的功力大涨,已经可以听清楚沈三川与那卫队长的对话。
原来,那卫队长竟然并非十分关心沈家儿子的病情,而是在催债!
沈三川那老家伙的店铺,还欠着坊市的一些房租与杂费未缴!
不过沈三川家里都这个情况了,他又是在静山坊市住了三四十年的老户,卫队自然不会逼得太紧。
那卫队长最后说了一句:“你尽快就行……”
然后拍了拍沈三川的肩膀便走了。
普惠跟在沈三川后面,一言不发,一直等到沈三川将自己家临街的店铺门板卸下,打开了门户,才跟着进了屋。
此时正直上午,阳光洒进了漆黑的小店铺之中。
普惠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微微的臭味。
这是皮革作坊应有的气味,他对此印象颇深。
至于气味比较淡,那就是沈三川这老家伙还算爱干净的原因了。
一些疏于打理的皮革铺面,屋中简直是臭气熏天,客人根本就不愿意在店中多呆就是了……
这间店铺冲着大门的正对面,放着一节木质柜台。
柜台被桐油与大漆走了许多遍,油光锃亮。
虽然不是新的,但能看出沈三川时常擦拭。
至于柜台后面,则是一个货架,将店铺前后隔开,只留旁边一个窄窄的过道通往后面。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画符用的符纸、符皮、朱砂等物,最多的还是符皮,这也是沈三川这家店铺特色的关系……
普惠点了点头,感觉眼前所见,跟十多年前自己看到的一般无二,心中疑虑渐消……
他跟着沈三川绕过了货架,来到了房间后半部分,沈三川一边说着家中狭小,还请大师见谅之类的客气话,一边取过一根竹竿,将店铺顶棚上一张活板门给挑开。
然后沈三川一纵身,便直接跃上了店铺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