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一过,年关渐近,大华帝国上下各衙门,都渐渐放缓了公务节奏,寻常琐事一概搁置,只处理亟待决断的要务。
待到小年这天,全国衙署统一正式封衙,落下门上铜锁,迎来一年一度的长假。
这场年假,从腊月小年一直延续至次年正月十六,足足近二十日,是朝野上下难得的休憩时光。
不过大华终究是近代化帝国,法度与规制远胜明清旧朝,即便封衙放假,各衙门也会提前安排官吏轮值,留守衙署处理突发灾情、治安、民生等紧急公务,绝不至于衙门空悬、诸事停摆。
潭县衙署内,年节的氛围已然浓厚,衙役们忙着收拾文书、封存案卷,只等值守安排妥当,便要归家过年。
县长赵雨轩端坐案前,对着衙内一众属官,有条不紊地敲定值守事宜。
“年前诸事繁杂,年关前后易生事端,就由杜副县长值守,把控节前节后局面;年后开衙前的空档,交由李县丞负责。”
“至于除夕正月当天,衙内值守事务,全权交给公务科,务必做到事事有回应,急事不耽搁。”
安排妥当,赵雨轩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平和却透着威严。
年终才刚刚调任至此,实习观政的杜安,连忙起身拱手,神色谦逊又带着几分惶恐:“下官只是副县长,初来乍到,资历尚浅,节前值守责任重大,实在不敢当此重任,还请县长另择他人。”
赵雨轩闻言,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无妨,迟早的事,你尽管担着便是。”
本朝科举规制清晰,新科进士直接授实习副县长一职,入地方观政实习一年,期满考核通过,便可直接授实缺县长,或正七品官身。
杜安虽是新晋下属,可论出身、论未来前程,与赵雨轩本就是平级同僚,不过是早晚之分。
一旁的李县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融洽相处的模样,眼底满是掩不住的羡慕。
他不过是省考出身,费尽心力才做到从七品县丞之位,与正七品县长看似只差半阶,可官场之上,这半阶便是天差地别,往后升迁之路,更是难如登天,不知要熬到何时,才能跨过这道门槛。
诸事安排完毕,衙内属官纷纷散去,赵雨轩拍了拍杜安的肩头,语气轻松:“散衙之后,无事一身轻,咱们一同去县城里的醉仙楼,小酌几杯米酒,也算提前过年了。”
杜安当即拱手应下,笑意满满:“能陪县长小酌,敢不从命?”
两人结伴走出衙署,早已备好的马车等候在侧,驱车直奔醉仙楼。
醉仙楼包厢内,炭火温热,酒菜尚未上桌,杜安便按捺不住心中急切,顾不上寒暄,压低声音开口:“县长,我近日在京中同窗口中,听闻一则消息,说是年终廷议预算敲定后,朝廷要对全国官员品阶进行大调整,不知是真是假?”
“你消息倒是灵通,这等事,这么快就传到你耳中了。”赵雨轩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笑着开口,并未否认。
“我也是托京中旧友捎信,才得知详情。此次调整,核心便是为了缓解中央与地方品阶失衡的问题,朝廷决意临时上调地方官员半级品阶,同步下调四品以上京官品阶。”
他细细说道:“譬如我,现任正七品县长,调整后便升为从六品;你这从七品实习副县长,直接擢升正七品,算是实打实的原地升职。而中枢京官,一律向下调低半阶。”
杜安听得真切,眼中满是惊喜,不由得轻声惊呼:“如此一来,下官岂不是坐地升职?”
“哪有你想的这般容易。”赵雨轩无奈摇头,随口解释,“官场之上,全员升迁,便等同于没有升迁,不过是品阶名头好听了些。”
“不过此次调整也算厚道,京官降阶却俸禄不变,地方官升阶,俸禄也会随之略增,算是朝廷给咱们地方官吏的年关福利了。”
话音落下,赵雨轩收起脸上笑意,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郑重地叮嘱:“杜老弟,我从京中得到确切消息,来年开春,咱们潭县,要接纳安置大规模移民,少说也有七八千人。”
“这些移民抵达后,要统一开展民屯、开荒种地,潭县上下衙署,都要提前做好安置、分地、农技指导的全盘准备。你初来地方,正好借此机会多学多看,积累基层治理经验,日后必有大用。”
杜安连忙正色躬身,语气恭敬:“下官记下了,往后还需赵兄多多指点,下官定虚心学习。”
赵雨轩看着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释然:“我呀,怕是没机会指点你太多了。”
这话一出,杜安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满是庆贺:“恭喜赵兄,想来是兄长要升迁调离了!日后飞黄腾达,可千万别忘了小弟。”
“哪里的话,你我同僚一场,不必如此客套。”赵雨轩抿着嘴,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显然是得了绝佳的升迁机会。
杜安心中欢喜,当即扬声朝着门外喊道:“伙计,上好的状元红,给我搬一坛上来!”
赵雨轩闻言,连忙出言阻止:“不可,这太破费了!”
要知道,一坛上好的状元红,售价至少十块龙洋,抵得上寻常百姓数月的开销。
“这酒必须喝,算是小弟提前为兄长庆贺升迁,理所应当!”杜安笑着摆手,执意要为赵雨轩践行。
一坛状元红下肚,两人尽欢而散。
次日,赵雨轩留在县衙,接待完一众前来拜贺的乡长、地方乡绅,打理好离任交接事宜,便即刻启程,奔赴京城。
他在潭县任职数年,期间也曾数次回京,可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急切满心期待。
帝国京畿火车站,蒸汽火车鸣着汽笛缓缓停靠,赵雨轩走下火车,便看到了等候在站台的弟弟赵雨桐。
赵雨桐早年远赴英国留学,学成归国后,先做了几年律师,恰逢帝国大规模筹建各级法院,便抓住时机考入司法系统,如今在潭县下辖县法院担任法官,兄弟二人,皆是吃朝廷俸禄的官员,也算光耀门楣。
“兄长,恭喜恭喜,听闻您此次升迁,赶上了朝廷品阶调整的大好时机!”赵雨桐上前,接过兄长手中行囊,语气满是欣喜。
“不过是托陛下洪福,恰逢朝廷改制罢了。”赵雨轩坐在前来接应的人力车上,嘴角的笑容依旧压不下去,满心都是振奋。
此次品阶调整,他从正七品升为从六品,而中枢上司同步下调半品,一番折算下来,他的品级等同于以往的从五品,一下子跨越三级,足足省去了十年以上的官场熬资历。
大华官场历来有传统,官员升迁调任,多是京官与地方官相互轮转,且需在地方任满一届方能调动。
赵雨桐看着兄长,笑着说道:“大哥此次升迁,又有地方政绩,想来回京后,直接能进中枢各部,担任处长一职。”
“一切尚未定论,到了京城听候朝廷任免便是。”赵雨轩语气淡然,可眼底却满是期待。
兄弟二人乘车归家,家中早已备好家宴,家眷早在封衙前便提前回京,一家人团聚一堂,其乐融融,尽享年关团圆之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