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恩尼与战友们一起登上船的时候。
一位以战地记者身份,将要随军登船的作家也抵达了港口。
约翰·斯坦贝克从车上下来,随身挎着帆布背包,里面放着他的证件和记录本。他望着停泊在港口的十几艘运输舰,以及那些正在登船的士兵,摸出烟斗叼进嘴里嘬了几口,鼻腔喷出烟雾。
他这人没什么爱好,除了喜欢写点真话、女人、酗酒、抽烟、打架外……没有太多的不良嗜好。
尤其是抽烟,他抽不惯香烟,只喜欢抽烟斗。烟斗抽多了,香烟就变得没味了。
他一边嘬着烟斗,一边顺着人流走上舷梯。
“先生,你是来做什么的!”一名水兵拦住了他。
“我是随军记者,”约翰·斯坦贝克从包里拿出他的记者通行证。因为战争时期,战区禁止非官方人员自由行动,所以他只能随军进入战区。
至于这张通行证,是他从《纽约先驱论坛报》的朋友那边搞来的。
作为一个现实主义作家,随军记录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实际上,他之前就申请过要加入陆军航空队,上前线作战。
但因为他写过《愤怒的葡萄》这种左翼作品,所以被加州征兵局以安全风险过高为由,不予录用。
所以只能改弦易辙,既然当不了士兵,那就来当随军的战地记者。
“记者?”水兵看着证件,嘀咕了声,接过来检查了一番。
随后将证件递还给约翰·斯坦贝克,指着不远处一条向下的舷梯说道:“下两层,右舷,就是你住的地方,别走错到运兵舱去了。”
约翰·贝农点了点头,顺着人流往前走,右转下了舷梯。这里的通道很窄,几乎只能让一人通过,头顶的交错的管道凝结着水滴,落在他脖子上凉得一激灵。
不过,他更艰苦的地方都去过,为了写《愤怒的葡萄》还在1937年只身一人去了俄克拉何马州,跟着农民一起采棉花、摘水果,亲身体验无产阶级的艰辛生活。
运输舰上的这些环境他几乎没什么感觉,只是淡定地嘬着烟斗。
事实上,与他预想的一样,军队并没有因为他是个有名作家就优待他。
当他终于找到舱室,打开舱门时,入目的居住环境相当糟糕。
这个舱室中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熏黑的吊灯,悬在头顶摇晃。左右两边则是两排铁架床,被摞出了三层,上下左右都很窄,铺着破旧起球的毯子,以及一张固定在地上的破旧木桌。
可以想象躺在最上面那层的话,鼻子仅仅只差几英寸就能碰到钢板。
“虽然窄了一些,倒是不影响我抽烟斗!”
约翰·斯坦贝克淡定地想着,他见到这里已经放了很多行李,堆叠在角落中,床上还挂着很多衣服,上面沾染着机油和污渍,加上随处都能见到的扳手锤子一类的工具。
他猜想和他同住在这里的,应该是机修工之类的。
约翰·斯坦贝克见到铁架床的最上面还留着一张床位,将背包丢了上去。
随后就坐到木桌前开始写作记录。
【……我顺利登上了运送美军部队的船,此行的目的地尚且未知,接下来我将与士兵们一同生活,记录我所见到的一切。
另外,我将致力于找到恩尼·里瑟,听闻消息,那位年轻的作家也在此行的舰队中,我很欣赏他的《天使》。
与此同时,我的朋友艾达·里克兹是个海洋生物学家,也很喜欢那位年轻作家所著的《鲸歌》,拜托我如若能寻找到恩尼·里瑟,帮他要一个签名……衷心希望那位作家与我同在一条船上。】
约翰·斯坦贝克写着记录,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见到恩尼……要在十几艘运输舰中找到一个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
转眼间,美军军队已经在海上颠簸了好几天。
这趟横渡地中海前往北非的旅程,充斥的是单调和乏味。
军官们的生活跟乘坐邮轮去旅游没什么区别,每天就是准时在餐厅用餐,餐后就坐在休息室喝咖啡。
每天晚上,还有穿着一身黑白制服、身材匀称的男侍者为浴缸放上热海水。
至于士兵们的生活,也相当的无聊。
为了缓解这种无聊。
士兵们在船上举办了拳击赛解闷,参赛的选手都穿着无袖衬衫登场,努力把对手打得不省人事来彰显自己的实力。
之所以打得这么卖力,也是士兵们为了克制内心中的幸冲动。
实际上,在这次出征之前,各个部队都有相当多的士兵因为在临行前去风月场所喝得烂醉,而遭到处罚。
驻训英格兰的士兵一有机会,就会去伦敦的酒吧和夜总会潇洒,英军根本管不住,美军宪兵也人数有限。
在美国本土,这种情况也非常猖獗。
驻扎在弗吉尼亚州进行两栖作战训练的士兵,在过去的半年中就有2600余名士兵因违反戒律被军方检控,九成都判了刑。这次临出发之前,仅仅在10月3日这一天,就有30人被军事法庭判处违反种种戒律。
这次美国驻军离开英格兰,不知道又要在英国留下多少私生子!
恩尼也在休假的时候,跟着战友去伦敦享受过夜生活,不过他是和威廉·戈尔丁一起去喝酒。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他也喜欢上了喝酒。
不过,他和威廉·戈尔丁都不喜欢和妓女混在一起……当然,戈尔丁可能是内心有这种冲动,但却厌恶自己付诸行动。
恩尼本人是没什么兴趣。
但兰格尔等人却是没少干违背戒律的事情。
想到这里,恩尼又有些遗憾,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戈尔丁。
戈尔丁所属部队由于要前往大西洋执行任务,所以他们道别得很匆忙,两人只交换了各自在各自国家中的家庭地址,也不知道日后的战争中还能不能再见面。
“上啊!狠狠揍皮普斯那张蠢脸!”
“该死!兰格尔你个软蛋!站起来!我在你身上赌了一包香烟!”
“妈惹法克!软脚虾!要躺就找你妈妈去!”
“出拳!出拳!把皮普斯当成德国人!”
此时,耳边愈发响彻的叫骂声和欢呼声拉回了恩尼的思绪。
水线下的机舱中,士兵们围出一片空地作为拳台,兰格尔正和B连一个叫做皮普斯的家伙裸拳对打,两人脸上都是血。
皮普斯的个头也不小,兰格尔一下被打进了人堆中,让C连的人发出一阵叫骂声。
“法克!”兰格尔吐了口血,起身抹了抹嘴角,再次朝皮普斯挥拳。
“嘿!别忘了我说的!”恩尼扯着嗓子,朝兰格尔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