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瑟的眼睛里怒火翻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不耐，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塞德里克的话。
“延续千年？存在的价值？”
“我可半点都不觉得，这样的制度有什么好！”
他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竖瞳死死锁定着这位苍老的法师。
“塞德里克，你告诉我，这片土地，难道不该有一个统一的政权吗？！”
“难道身为大贤者的你，不该渴望一个真正统一的王国吗？！”
“各族群的王庭各自为政，权力分散如散沙，今日长耳族叛乱，明日莱维人内斗，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塞德里克！”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比之前的怒喝更具穿透力。
“你曾经是伊莱亚的大贤者，你亲眼看着那片土地分崩离析，看着子民在饥寒与战乱中挣扎！”
“你告诉我，那些所谓的‘族群传承’，那些‘千年王庭’，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能挡住伊莱亚的灭亡吗？能挡住血色帝国的侵略吗？”
“我可不想要什么三族鼎立，也不要什么各自为政！”
“我要的是一个统一的星辉，一个所有族群都臣服于星辉之下的王国！”
谱瑟沉浸在自己的执念与劝解之中：“你是聪明人，你该明白，只有统一的政权，才能集中所有的力量，抵御外敌，开垦良田，让星落城的子民不再挨饿，不再受战乱之苦！”
“那些族群的王族，可以存在，但必须臣服于星辉王庭之下！
“那些族群的王族，可以保留，但必须效忠于星辉！”
“这不是毁灭，这是新生！塞德里克，我需要你帮本龙，建立这个全新的秩序。”
塞德里克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苍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摇的神色。
他手中的星纹权杖垂落在地，杖尖的宝石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也在随着主人的思绪挣扎。
“可是……”
王庭制度深入骨髓，若是骤然让他们强行统一，怕是会激起……
话音未落，他突然顿住了，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是啊，各族群的不满……可如今的莱维人，刚从血色帝国的铁蹄下逃出生天，族群精锐十不存一。
长耳族被击溃，自顾不暇，也忙着休养生息。
他们都遭受了重创，根本没有力气，也没有胆量发动战争。
“可……可贵族的阻碍……”
塞德里克又喃喃着，试图抓住最后一丝顾虑。
伊莱亚的覆灭，与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势力脱不开干系，他们向来是秩序变革的最大阻力。
但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
如今的星辉，不过是星落城这一处避难所，聚集的都是流离失所的逃亡者。
一如谱瑟所说，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要么死在了血色帝国的侵略中，要么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封地与仆从，和普通子民别无二致。
在星辉王国，无论是谁都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逃亡者。
这里，早已没有了能阻碍变革的贵族。
哪怕是凯伦，哪怕是他，塞德里克，身为流亡到这片土地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抵御巨龙的意志？
塞德里克的喃喃声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他抬起头，望向谱瑟那双燃烧着执念的眼，苍老的脸上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清明。
塞德里克思考统一政权的可能性，以及具体的执行方法。
越是思考，塞德里克就觉得这是一个千年来最适合的机会。
“我怎么会没想到……”
塞德里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的喟叹，挺直了微驼的背脊，对着谱瑟深深躬身。
他动作不再有半分犹豫，声音里满是历经挣扎后的坚定：“塞德里克……认同殿下的观点。”
“千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合适的时机！”塞德里克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眸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各族凋敝，贵族消亡，民心渴望安稳，这正是建立统一政权的最佳契机！”
风雪卷过他花白的须发，却丝毫动摇不了他此刻的决心。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灼灼地望向谱瑟，语气恳切而恭敬。
“殿下！我愿意帮助您，助您建立全新的秩序！”
“只是……”塞德里克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务实的考量，“统一之路，会很艰难。”
“星辉王庭的建立，各族王庭的臣服，权力的划分，民心的归拢……桩桩件件，都需细致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