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奔腾不过半刻钟,便在清晨将血蝠骑士冲得七零八落。
那是属于骑士的胜利。
可这里,是黑沼林。
脚下没有坚硬的土地,只有一踩就陷的软泥。
身边没有平整的战场,只有遍布毒水的泥潭。
头顶没有晴朗的天空,只有终年不散的浓雾与致命的瘴气。
他们被迫放弃了骑战马,只能手持短剑与战斧,排成松散的队形,在泥地里艰难前行。
每走一步,靴子都会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着沉甸甸的黑泥,黏在靴底,走不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重甲在平日里是守护生命的屏障,此刻却成了累赘。
一旦不慎跌入深潭,只会连人带甲一起沉下去,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背后长出肉翅的,都是一些强大的高级职业者,那些中级、低级的职业者,终究还是要靠步行赶路。
“团长,前面的泥地更软了。”
身旁的年轻骑士被瘴气熏得恶心想吐,情绪不佳,眼神里多了一些烦躁。
他们已经深入黑沼林近半个时辰,沿途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可这种诡异的安静,比正面厮杀更让人感到不安。
道格微微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吹过枯树的沙沙声,还有沼泽里水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太安静了。
“保持队形,互相照应,不要离队,不要触碰任何黑色的水潭。”
道格的声音穿过浓雾,落在每一位骑士耳中,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试图增强骑士们的信心。
“记住,我们并不是单孤作战,那位殿下可能正在高空中注视着我们,不要给骑士团丢脸。”
“是!”回应声在队伍里响起,压下了很多的不安。
道格从不高的树上落下,泥浆没过脚踝,冰冷黏腻的触感透过靴缝渗进来,让人浑身不自在。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泥腥气就越重,混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像是血的味道。
前方的浓雾渐渐稀薄了一些,一座高耸的泥墙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不是石头砌成的城墙,而是无数软泥与腐殖土堆砌而成的沼泽要塞。
墙身高足有上百米,表面湿漉漉的,不断有泥浆顺着墙面缓缓滑落,像是活物在蠕动。
墙头上站满了康拉德人。
他们身形壮硕,皮肤呈灰黑色,头发黏成一团,脸上糊着厚厚的泥浆,露出一双双浑浊而凶狠的眼睛。
这就是康拉德人。
生于沼泽,长于沼泽,被沼泽之母庇佑的种族,曾经莱维人与长耳族的盟友,如今的叛徒。
康拉德人如今的荣耀,享受的一切都是踩在莱维人与长耳族,踩在伊莱亚王国的废墟之上建立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道格抬手示意队伍戒备。
骑士们立刻握紧武器,尽管地形不利,可骨子里的纪律让他们没有慌乱,坚定地望向泥墙上的敌人。
墙头上的康拉德人发现了他们,但没有主动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恐惧。
他们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漠,仿佛在看一群踏入陷阱的猎物。
道格的目光落在泥墙最高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比其他康拉德人更加枯瘦,身上裹着破旧的兽皮,头发花白凌乱,脸上布满皱纹,一双眼睛透着诡异的狂热。
他蹲坐在一座由泥浆堆成的高台上,下半身深深插进脚下的湿泥里,像是与整座沼泽连为一体。
道格一眼便认定,这是康拉德人的首领,是这群沼泽蛮族的核心。
老者似乎察觉到了道格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隔着浓雾与泥墙与道格对视,看着他身上的鳞片与翅膀。
“翅膀……你们居然长了翅膀!”
库拉祭司盯着道格身后那半展的翅膀,浑浊的眼珠骤然缩紧。
“该死的,是马尔科姆的力量……是那只蠢龙的力量!”
“你们不光杀了它,还吞噬了黑龙的骸骨与龙血,把它的力量偷成了你们身上的鳞、背后的翅!”
道格冲在最前面,挥舞着手中的骑士剑,挡开迎面飞来的骨矛:“冲上去!拿下这座泥堡!”
他靠近泥墙,脚下猛地一踩,借着泥墙的摩擦力,纵身往上一跃,扇动翅膀,飞上空中。
墙头上的一名康拉德战士发现了他,举起庞大的斧头,朝着他的头顶狠狠劈下。
道格眼神一冷,手腕一翻,佩剑从泥里抽出,横档在头顶。
“铛!”
石斧劈在剑身上,借着这股力量,猛地往上一窜,另一只手抓住墙头上的泥浆,翻身跳了上去。
那名康拉德战士还没反应过来,道格的佩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溅在道格的甲胄上,与泥浆混在一起,变得黏腻发黑。
道格拔出剑,一脚将尸体踹下泥墙,转身朝着其他康拉德战士冲去。
更多的骑士直接轰碎泥墙,又或者试图攀上道格开辟的道路,爬上了泥墙。
短兵相接的厮杀声瞬间响彻沼泽,金属碰撞的脆响、战士的嘶吼声、痛苦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安静的黑沼林,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