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过后,女人们才猛地想起眼前的难题。
这头麋鹿实在太大了,仅凭她们这些老弱妇孺,别说剥皮割肉,连挪动一下都难。
断了半截手指的长耳族女人,找来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咬着牙往麋鹿的皮毛上砍去。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刀刃被弹开,连道浅浅的划痕都没留下,反倒是她震得虎口发麻,砍柴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不行!这皮毛太硬了!”她急得直跺脚,声音里满是焦灼。
旁边几个女人也不死心。
有的找来石片,有的甚至用冻得发僵的指甲去抠,可那厚实的皮毛就像一层坚硬的铠甲,纹丝不动。
眼看着近在眼前的生路,却怎么也抓不住。
还是那个年长的长耳族女人反应快,她猛地一拍大腿。
“敲邻居的门,只叫大家一起,一定能把这大家伙剖开的!”
话音刚落,几个女人立刻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旁边的房屋。
“开门!快开门!有吃的了!”
“巨型麋鹿!够我们所有人吃的巨型麋鹿!”
一声声呼喊,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响亮。
很快,周围的房门一扇扇被拉开,睡眼惺忪的人们探出头来,有长耳族,也有莱维人。
一个个面黄肌瘦,却在看到门口那座“肉山”时,瞬间瞪圆了眼睛。
不用多言,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状况。
有人扛着斧头,有人拿着锯子,还有人抱着磨尖的短刀,呼啦啦地围了过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龙!”,瞬间就像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刚围过来的人们瞬间炸了锅,扛着斧头的汉子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锯子“哐当”掉在雪地里。
抱着短刀的女人更是直接将孩子护在了身后。
惊惶的呼喝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原本热火朝天的场面,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别慌!都别慌!”
最先发现谱瑟的那个长耳族女人,赶紧挤到人群前面,扬着嗓子大喊。
“这位是蓝龙大人!是他!是他给我们送来了这头巨型麋鹿!”
莉诺尔也抱着艾米,从土坯房里走了出来。
她抬高了声音,对着躁动的人群补充道:“没错!是谱瑟大人狩猎回来,把麋鹿留在了我们门口!”
“他没有恶意!”
女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有的指着屋顶上那道冰蓝色的身影,有的比划着麋鹿脖颈处那道致命的伤口,七嘴八舌地说着刚才的经过。
“他就趴在房顶上,根本没打算下来!”
“要不是他,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这么大的麋鹿!”
“他刚打了饱嗝,根本看不上我们这点吃食!”
一声声解释,像一道道暖流,渐渐抚平了人们心底的恐慌。
扛着斧头的汉子缓缓放下了武器,抱着短刀的女人也慢慢松开了护着孩子的手。
人们的目光,从最初的惊惶,慢慢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渐渐多了几分复杂的敬畏。
他们抬头看向屋顶上的谱瑟,看着他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又傲慢的模样。
原本冷清的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人们互相吆喝着,有人负责固定麋鹿的身体,有人负责寻找下刀的位置,还有人在旁边生起了火堆,准备随时处理割下来的鲜肉。
谱瑟看着下方忙忙碌碌的人群,一张张面黄肌瘦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滚烫喜悦。
恍惚间,竟与前世还是人类时,看蚂蚁搬食的场景重叠。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居高临下,看着那些渺小的生灵,为了一点食物拼尽全力,只觉得有趣。
如今换了身份,换了视角,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慨。
这样的场景带出了谱瑟曾经身为人类的那部分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在斧头、锯子与短刀的轮番作用下,那头小山般的巨型麋鹿,终于被分割成了一块块大小不一的肉块。
雪地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有人抱着沉甸甸的肉往自家方向跑,有人扛着厚实的皮毛喜笑颜开,还有人守着剩下的骨架,商量着要熬一锅热汤。
最初发现麋鹿的那些女人们,因为手无寸铁、力气最小,分到的肉只有小小的几块,皮毛也只是些边角料。
可即便是这样,她们的脸上也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断了半截手指的长耳族女人,抱着肉直奔土坯房,嘴里念叨着要给孩子煮一碗热肉汤。
年长的女人则和莉诺尔一起,将分到的肉和皮毛仔细收好。
“这些肉,省着点吃,足够我们撑过好几天了!”
“等雪停了,我们还能去捡些枯枝,用皮毛做几条毯子,孩子们就不用再冻得发抖了!”
她们的声音里满是雀跃,连带着空气都仿佛暖了几分。
莉诺尔抱着艾米,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小块带着温度的肉,嘴角也忍不住向上弯起。
孩子还在熟睡,小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希望。
黑夜即将降临了,这股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热闹逐渐消散。
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忽然出现,四处寻找着什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房顶的谱瑟身上。
他勒住马缰,高大的身影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正是红牙骑士团的骑士文森特·马洛。
文森特的目光扫过雪地里散落的麋鹿残骸,又落在土坯房屋顶那道暗蓝色的身影上。
随即翻身下马,对着谱瑟微微躬身,声音沉稳而恭敬:“尊敬的巨龙,谱瑟殿下。”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群的侧目,抬眼看向屋顶上的巨龙,继续说道:“长耳族的王族已传来消息。”
“长耳族不愿意让莱维人对长耳族骑士进行审判。”
“除非……除非在长耳族的王庭进行审判,否则所有的长耳族人都不认可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