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林深处,腐臭的沼泽水汽黏腻如浆,泡胀的腐叶与烂根在水底翻涌,咕嘟冒出带着发酵气泡。
康拉德人的营地就扎在沼泽中央稍高的泥丘上。
歪歪扭扭的木栅浸在黑水之中,栅栏外,数十只浑身黏滑、浑浊的沼泽泥怪正拖着沉重的污泥。
它们半浸在黑水里,卷起成吨湿泥,一层层堆砌在营地外围,试图筑高城墙、加固哨塔。
腥臭的泥水顺着粗糙的皮肤淌下,与沼泽本身的腐味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几名脸上涂着深绿沼泽纹路的康拉德战士拄着长矛站在岸边,粗声吆喝着,大声的催促。
“动作快点!这群蠢东西,连堆泥都慢得像烂树根!”
“把西侧缺口堵死!那些该死的莱维人要是敢来,先让他们陷进烂泥里给你们充当食物!”
康拉德人崇拜传说中的沼泽巨兽,并且获得相应的恩赐,能够驱策一些泥怪、水怪为他们服务。
它们并非活物,更非野兽,而是沼泽腐殖、黑水揉成的半灵半腐的泥浆聚合体。
形貌与习性皆透着沼泽独有的黏腻,没有固定身形,整体是一团不断蠕动、半流质的黑褐泥团。
体表裹着一层发亮的黏腻沼膜,像泡发到发胀的腐殖土,稍一动作便淌下混着烂根与黑沙的浊浆。
躯干十分臃肿矮壮,没有分明的头颈,只在泥团上方凸起一团模糊的软质隆起,查看周围的危险全靠沼泽水汽与地面震颤。
行动迟缓却力大无穷,能短暂的变出粗短的泥质肢臂。
末端没有手掌和手指,只是圆钝的泥坨,却能随意伸缩、凝实变硬,松开又化作流质淌落。
体表遍布深浅不一的沼孔,喷吐时泥孔翻涌,浆体黏稠如胶,落在木栅、堤岸上会快速半凝,风干后能够迅速的硬化。
它们不知疲惫也不知恐惧,不停的受到康拉德祭司的沼泽巫术与骨哨操控。
唯一的弱点是干燥与火焰。
一旦脱离黑水、被烈日暴晒,体表便会干裂崩碎,遇火则会滋滋冒起毒烟,浆体快速焦硬,彻底失去塑形与活动能力。
平日里半浸在黑沼中,只露出独眼与半截泥躯,静止时与烂泥滩毫无分别。
一旦被驱赶劳作,便拖着沉重泥躯缓缓挪动,身后拖出黏腻的黑痕,所过之处,草木皆被腐泥浸死。
几名身披深色法袍、颈间挂着巨怪牙齿串成的项链的祭司围坐在一起,低声念诵着扭曲晦涩的咒文。
在深深的沼泽下,阴影缓缓蠕动,更多泥怪从沼泽深处被召唤而来,麻木地听从指令。
搬运、筑墙、挖掘陷坑,将整片营地彻底嵌进沼泽的恶意之中。
“马尔科姆死了,星辉那群软脚虾竟然放弃了这片肥沃的领地,哈,他们根本不敢继续驻扎黑沼林。”
一名祭司低声嗤笑,目光扫过忙碌的泥怪与加固的营地。
“我们占据了这里,这里的瘴气、腐泥、泥怪都是我们的盾,他们敢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等我们彻底站稳脚跟,把泥怪周围的同伴全都召唤过来,星落城东边的区域就永远握在我们康拉德人手里。”
守卫在一旁的战士索洛大笑,长矛重重顿在泥地上,对这位地位尊崇的祭司奉承。
“没错!库拉祭司,他们就算来了,也只能在泥泞里挣扎。”
“而我们熟悉每一处暗坑、每一片毒瘴、这里是我们的战场,是他们的坟墓!”
最先开口的祭司站起身,望向星落城的方向。
“等我们把防线筑得再厚一些,把泥怪群养得再壮一些,就不是他们来讨伐我们了。”
“而是我们借着沼泽掩护,一步步蚕食他们的边境村镇,抢夺他们的粮食、土地与矿脉。
“他们依仗城池,我们依仗沼泽,论对地形的利用,他们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只要死守这片黑沼林,任凭他们调来多少军队都无可奈何。”
“从今以后,这片土地,只属于康拉德人,谁也夺不走,谁也攻不破!”
话音落下,沼泽深处的泥怪发出低沉的嘶吼,仿佛在应和着这份狂妄的宣言。
浑浊的水面翻涌得愈发剧烈,污泥堆砌的防线在笨拙却持续的劳作中不断加高。
康拉德人望着眼前固若金汤的沼泽阵地,越发确信自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他们笃定星辉的军队即便到来,也只会在这片泥泞之中折戟沉沙,一败涂地,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泥地上的水怪仍在不知疲倦地堆砌城墙,营地内的气氛反而松垮下来。
最先开口的祭司掸了掸法袍上溅落的污泥,重新坐回泥丘上的土凳,语气漫不经心。
“这段时间,咱们只管安心养精蓄锐,用不着绷紧神经。”
旁边一名战士靠在浸满黑水的木栅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泛起几分贪婪。
“说起养精蓄锐……祭司大人,今天的午餐是不是更加丰盛?”
“自然。”祭司轻笑一声,朝沼泽深处偏了偏头。
“我们又不是那些泥怪们,忙活这么久,肯定要吃一点好东西。”
“库拉祭司说得对,咱们可不是这些没知觉的泥怪,光靠喝黑水就能活着,打下这么好的地盘,不吃点好的,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营地内侧望去,那里隐约飘来了混杂着油脂与香料的焦香,压过了沼泽的腐臭。
另一边,与康拉德人这边秩序井然、悠闲自得截然不同,道格的周遭正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