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数年的拓建,星落城在几年内又得到了重新的修整与拓宽。
最外围是砌成的粗石城墙,石块间填着混了砂砾的石灰,墙顶每隔数十米立着一根削尖的橡木望柱。
城墙只开了东、南、西三门,东门对着黑沼林的方向。
门口铺着被车轮碾出深痕的碎石路,联通周边区域兴起的村落,路侧挖着浅沟,用来雨天排涝用的。
穿过东门便是外城,是基础设施最集中的地方,立着粗木牌,用烧黑的木炭刻着简单的记号。
一把剪刀旁画着布卷,便是裁缝铺,一个酒桶挨着陶杯,便是酒馆,还有刻着锤子与铁块的铁匠铺,画着药杵与陶罐的草药铺。
记号粗陋一目了然。
裁缝铺的门敞着,一个络腮胡的裁缝正坐在门前的木凳上缝补麻袋,铺内的木架上挂着各色布料。
褐、灰是主色,只有角落挂着两匹浅蓝的细布,现在的人还是更喜欢耐脏的颜色。
隔壁的酒馆飘着麦酒的醇厚香气,原木搭的门框被磨得发亮,门口摆着几张缺了角的木桌。
几个穿着皮甲的佣兵正捧着粗陶杯喝着酒,嘴里嚷嚷着星落城内的古怪见闻。
铁匠铺的动静最大最响,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火红的炉火烧得很旺,火星子从敞开的炉口溅出来,落在铺前的石板上,转眼便熄了。
铁匠光着膀子抡着铁锤,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周围围着一些零散的农夫们。
外城的街角还摆着几个小摊,守着一筐刚从河谷摸来的鱼,摆着几篮晒干的野果。
偶尔有孩童绕着摊子跑,被摊主笑着呵斥一声,便咯咯地跑远了。
外城往内,地势渐渐抬高,便是内城。
这里的屋子多是两层的石木混合建筑,墙石磨得比外城平整。
内城少了外城的嘈杂,多了几分规整,这里是星落城的手艺人与小商户聚集地。
裁缝铺不再只卖亚麻或者羊毛制成的粗布,窗内挂着绣了简单花纹的丝绸。
铁匠铺除了打制农具,还能锻打普通的短剑与皮甲的搭扣,还有专门打造木器的木匠铺。
铺前摆着雕好的木碗、木凳,甚至还有给孩童做的小木剑,纹理打磨得很光滑。
城的中心有一片不大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粗木杆,杆顶挂着一面褪色的灰布旗,旗上绣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广场旁是城内的杂货铺,铺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里面摆着从远方运来的糖块、细盐摆得满满当当。
这里是星落城的管理者与稍富有的商户居住的地方,也是城内仅有的两家像样旅店的所在地。
索菲亚被谱瑟安置的旅店在内城的西侧,是一栋两层的石木建筑,门头挂着一块刷了桐油的木牌,刻着“星眠旅店”四个字。
旅店的门是两扇木门,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
一楼摆着十几张擦得锃亮的木桌,铺着粗布桌布,墙角的铁架上摆着一些刚刚购入的葡萄酒。
二楼是客房,木梯踩上去咯吱作响却很稳固,客房的窗户就能看到热闹的街道。
窗下摆着一张木床,角落有一张木桌与一把木椅,还有一个陶制的水盆,虽简单,却样样齐全。
这座从流民聚集地发展起来的城邦,没有精致的雕梁画栋,没有华丽的宫殿楼阁,却凭着一砖一瓦的拓建,有了属于自己的模样。
有供人果腹的酒馆,有供人制衣的裁缝铺,有供人打造器具的铁匠铺,有供人歇脚的旅店。
还有往来的商旅、劳作的匠人、闲谈的居民。
粗粝,却充满生机。
简单,却样样俱全。
这便是星落城,一座在荒野与森林间,靠着人们的双手,慢慢扎下根,渐渐打造的城市。
而此刻,这头刚从狩龙团爪下脱身的银龙,便在这座城市的一隅,暂时落下了脚。
索菲亚在星眠旅店的客房里躺了足有半个月,酸疼终于淡去了大半。
那瓶狩龙团特制的抑制龙类恢复的魔药,像一层黏腻的黑雾缠了她许久。
本该飞速愈合的伤势,只能靠着自身魔力一点点慢慢磨去毒素。
这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翻身时牵动旧伤,都还会扯出剧烈的刺痛。
她喜欢变成人类的形态,是个十八九岁的银发青年女性。
银白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颊边,瞳仁是银龙特有的浅银,澄澈藏着警惕。
这半个月里,她极少出门,白日里便靠在窗边的木椅上。
谱瑟偶尔会来投喂一些食物,从不会久留,像是查看她死了没有。
索菲亚起初是抵触的,抵触这头霸道篡改誓约的蓝龙,抵触这座陌生的人类城邦。
可是时间久了,听着窗外的人间烟火,心底的紧绷竟慢慢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