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骑士不仅能执掌权柄，还能为王国开拓新的领土，开拓领土的骑士能享免税特权。”
“格兰特家族的基业，一定能在小斯特林手里愈发稳固！”
“不愧是格兰特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小小年纪就有这样的目标！”
“有骑士天赋就是不一样，将来定是和奥利弗团长一样成为一名实力强大的骑士！”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在厅内回荡，每一句都像蜜糖一样落在卡伦心里。
他早从家族骑士口中得知，斯特林拥有骑士天赋，虽尚未正式启蒙，却能轻易感知到魔力的存在。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能力，也是他此刻最大的底气。
他眼底的得意与欣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周身的僵硬都消散了几分。
他的儿子有天赋，是格兰特家族第三代的第一个孩子，这便够了，足够压过那个平民所生、只有天赋的瓦尔登！
卡伦低头，看着怀里仰着小脸的斯特林，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斯特林，告诉父亲，你为什么想要成为一名骑士？”
他以为，儿子会说想继承家族，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的强者，想开拓领土执掌权柄。
这些都是他想要听到的，也是在场所有贵族想要想到的答案。
贵族的孩子是贵族，骑士的孩子是骑士，平民的孩子永远是平民。
斯特林迎上父亲满是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周遭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歪了歪小脑袋。
灰色的眼眸里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有孩童最纯粹的认真。
他张了张嘴，既茫然又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穿过厅内的喧嚣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不是说成为一名骑士，就可以守护更加弱小的人吗？”
难道，骑士不是用来拯救更加弱小的人吗？
卡伦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眼底露出错愕与茫然。
他看着怀里的儿子，看着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眸，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先回过神的是斯特林的母亲，她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抚上斯特林的后背，对着满厅宾客致歉。
“噢，小斯特林，折腾了这许久，困了吧？我先带他回房歇息。”
这话像一根引线，扯断了厅内的凝滞，在场的贵族们纷纷回过神。
没人真的在意一个四岁孩子的想法，于他们而言，斯特林不过是卡伦拉拢人心的一枚棋子。
他的话只是这场权术戏码里一个意外的小插曲，没人会放在心上。
真正值得掂量的，是格兰特家族掌握了骑士团的权利了。
现在即使是曾经的贵族，也要讨好现在的格兰特家族。
卡伦也借着这个台阶松了手，指尖还带着捏着斯特林脸颊的僵硬，草草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便重新落向宾客，试图将这场意外的尴尬盖过去。
他甚至没看斯特林一眼，仿佛这个刚被他当作筹码炫耀的儿子，此刻又成了无关紧要的存在。
斯特林被母亲牵着手，一步步走出宴会厅，身后的谈笑与恭维声很快又重新响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的小手被母亲攥着，脚步有些踉跄，浅金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满是茫然的灰色眼眸。
穿过铺着绒毯的回廊，走进温暖的卧房，母亲轻轻合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在门外。
斯特林立刻挣开母亲的手，仰着小脸看着她，小眉头皱成一团，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与疑惑。
“母亲，我其实不困，一点都不困。”
母亲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半分方才在宴会厅的温和。
她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带到床边，让他背对着自己跪坐在绒毯上。
这是属于格兰特家的惩罚。
为他的“不懂事”，为他搅乱了那场精心策划的宴会，为他没有说出父亲想要的答案。
斯特林的小身子绷得笔直，浅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
他没有哭，也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眸，看着地毯上绣着的骑士纹章。
膝盖抵着柔软的绒毯，却依旧觉得硌得慌，可心里的疑惑比身体的不适更甚。
作为一个孩子，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不过是说出了心里想成为骑士的真正原因，为何父亲会错愕，为何母亲会生气。
这一刻，四岁的斯特林第一次生出了迫切想要长大的念头。
他想快点长大，想弄明白骑士真正的意义，想看清那些大人脸上的笑容背后藏着的心思。
他想知道到底是自己的想法太过纯粹，还是这个世界本就如此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