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的身影在云层下疾飞,眼底扫过下方连绵的荒村与野地,入目皆是萧索,竟连半点活气都少见。
他飞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在天际尽头瞧见一处矮矮的围墙,里头立着几间歪歪斜斜的木屋,算是一处荒废的小镇。
小镇的街口,几个衣衫褴褛的镇民正蹲在石磨旁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谱瑟悬在半空,龙瞳扫过下方小镇的断壁残垣,眼睛微微蹙起。
他几乎看着星辉王国如何在领地上的山川村落、田垄郊野的扩张。
即使西部开拓区再荒僻,再荒无人烟,也绝无这般死寂破败的模样,更不会有眼前这副光景。
星辉的子民纵使历经艰险,眼底也藏着对生的期盼。
周身是鲜活的气,可底下这些人,衣衫褴褛遮不住枯槁,浑身上下裹着化不开的死气沉沉,像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
这里绝不是星辉王国的地界。
谱瑟振翅收势,身形借着风势轻轻落在小镇最高的一间木屋屋顶。
因着从窄洞出来时缩小了身躯,此刻他不过两米多长。
龙爪踩在朽坏的木梁上,只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倒没惊到街口那几个浑然不觉的人。
他伏低龙身,幽蓝的龙瞳眯起,死死锁着石磨旁的几个家伙。
底下的人还在低声絮语,声音嘶哑模糊,混着风响根本听不清。
只那股死气沉沉的颓态,看着更让谱瑟心头不耐。
他懒得再耗下去,龙翼微振,借着屋顶的高度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落在几人身后不远处的空地上。
脚掌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终于惊动了石磨旁的人。
几人猛地回头,撞进那双泛着冷光的龙瞳,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却又直挺挺地站着,眼底翻涌着为数不多的恐惧。
他们竟然没有逃走?
可能他们比较勇敢?
亦或者他们看到谱瑟的体型并不庞大并不畏惧?
总而言之,这些家伙如果能好好沟通,让询问消息的过程顺利,不用试用恐吓的手段,那也挺好。
谱瑟看着这些人类呆愣的模样,没有半分多余的废话。
“愚蠢的人类,本龙问你们,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人面面相觑,枯槁的脸上泛起茫然,又掺着点不敢置信的惶惑,嘴唇嗫嚅着。
过好半天,才有个年纪稍长、颧骨高凸的人抖着声音开口。
“这……这是香穗镇……”
他抬眼偷瞟了谱瑟暗蓝的鳞身,浑浊的眼底忽然亮了点微弱的光,像是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
他颤巍巍地追问:“您是龙?您……您可是从星辉王国来的龙?”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回过神,纷纷往前挪了半步,眼里的死寂散了些,七嘴八舌地补着话。
“是啊,您是不是从星辉来的?那边……那边是不是更好?”
谱瑟扫着众人眼底那点抓着希望的光,冷冷地说:“少废话,说清楚这里究竟属于哪个王国!”
老乔尔被他的龙威慑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说:“从前……从前是伊莱亚王国的领地。”
“香穗镇就是伊莱亚的南境镇。”
“可几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伊莱亚亡了,这儿就成了帝国的伊莱亚领,接受新的贵族老爷管理……”
他说着往西边指了指:“我们这些人都是没处逃的,只能守着这点破地方苟活。”
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年轻汉子就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里满是憧憬又怯生生的期盼。
“伟大的真龙,您是否是星辉的真龙,那……那星辉王国,真和索菲亚小姐说的一样吗?”
这话一出,其余几人也都屏住了呼吸,枯槁的脸上齐齐盯着谱瑟。
“是啊,星辉小姐说,星辉王国里遍地都是粮食,田埂上的麦垛堆得比屋顶还高,家家户户都吃不完,还能把多余的存起来。”
“那河里的水清冽甘甜,喝着跟蜜水似的,就连锄地的锄子,柄是硬木,头都是金子打的,亮闪闪的,使着都不费力气……”
他越说,声音里的向往越浓,旁边的人也跟着小声附和。
有人甚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像是已经尝到了那蜜甜的河水,看到了那金锄头。
“索菲亚小姐还说,龙大人和贵族们都不会刁难平民,小孩子能吃饱,不用像我们这样,守着荒田饿肚子,见着那些凶恶的骑士就躲着……”
“大人,这些……都是真的吗?星辉王国真的有这么好吗?”
几人围着谱瑟,眼底的死寂几乎被这股热切的期盼冲散,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只等他一句确认,便能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谱瑟听完这些话露出错愕。
星辉小姐?母亲?
卡薇玛斯什么时候掺和过这种事情了?
她素来嫌人类政权的纷争麻烦,躲还来不及,怎会说出这样子哄人的话,给这些人类寄托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