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快得连空中飘落的雨都还没有来得及落下。
摩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苍老的身躯剧烈一颤,踉跄着后退两步。
他眼底翻涌着惊恐,死死盯着维吉尔胸前密密麻麻的五支铁箭。
箭杆上刻着的银叶纹路,是莱维族银叶骑士团的专属印记。
这是用来拱卫莱维人王室,拱卫潘德拉贡家族骑士团的标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破空声彻底停歇,廊角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凯伦手持长弓,衣服被夜雨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身上。
他射箭的力道还未散尽,指节泛着青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既无杀意也无波澜,仿佛方才射杀的不是莱维族老牌贵族,只是路边一只挡路的野狗。
那双往日里满是热血的眼眸,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连看向摩西的目光,都带着全然的漠然。
“凯……凯伦?!”
摩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栗,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侄子。
“是你?你竟敢……你竟敢对同族的贵族下手!”
凯伦缓缓放下长弓,随手递给身后待命的骑士,眼睛扫过摩西惨白的脸,掠过墙上维吉尔冰冷的尸体。
摩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骤然反应过来,方才与维吉尔在书房密谈的这几个时辰,府邸早已被悄然掌控。
那些往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侍从、守卫,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凯伦的心腹死士。
银叶骑士团换防竟神不知鬼不觉,他这个公爵,竟成了自己府邸里的囚徒!
是啊!
在银叶骑士团中,他这位侄子的威望,本来就比他这位叔叔要高很多,能够轻松调遣任何人。
凯伦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摩西叔叔,您又忘记了,在星辉王国,暂时还没有贵族。”
他终于站定在摩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须发皆白的亲叔叔。
眼底再无半分孺慕,只剩被权力与扩张淬炼出的狠戾。
摩西的视线中,昏黄的灯笼光晕里,凯伦冷硬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孩童重叠。
那时候凯伦才刚及他腰际,顶着一头柔软的棕发,总爱攥着他的衣摆跟在书房里跑。
饿了就仰着小脸要蜂蜜糕,被训斥了就瘪着嘴躲去廊下,有时候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纯粹的光亮。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摩西没了公爵的威严,只剩垂暮老者的凄惶:“你……凯伦,你是来杀我的?”
凯伦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帘微垂。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雨水顺着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没给出半个字的回应。
可这沉默本身,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摩西双腿一软,往日里倨傲的头颅第一次低下:“凯伦,我是你亲叔叔,是潘德拉贡最后的血脉长辈……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杀我?”
“我再也不阻挠拓荒,我……”
红牙骑士团团长奥利弗手持锋利长剑大步上前,面色冷肃,对着凯伦躬身行礼。
“凯伦殿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留着他必成后患,属下代劳。”
话音落,奥利弗便握剑上前,剑锋寒光凛冽,直指摩西。
这家伙不死掉的话,那些可以争取的家伙依然会摇摆不定。
谁都可以不死。
唯独摩西必须死去。
“等等……”
凯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奥利弗的剑锋堪堪停在摩西身前半寸,应声收势,躬身垂首等候指令。
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奥利弗双手奉上的长剑,冰凉的剑身入手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指尖微沉。
奥利弗见状退至一旁。
凯伦握着长剑,一步步走向摩西,显然是打算亲自动手。
摩西瘫在廊柱旁,苍老的脊背佝偻着,往日里执掌莱维贵族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垂暮的颓败。
他望着逼近的侄子,望着那柄泛着森寒的长剑,心底只剩一声喟叹,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守着旧制与特权,想着维系贵族的统治根基,却终究敌不过凯伦的狠绝与时代的翻覆。
输得干干净净,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凯伦在他面前站定。
摩西没有再哀求,浑浊的眼眸里渐渐褪去惶恐,只剩释然与期许。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彻底蜕变的莱维·潘德拉贡。
长剑落下,洞穿胸膛。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凯伦,呢喃出最后的期许。
“凯伦……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一名合格的王。”
鲜血顺着摩西公爵的嘴角不断涌出,他艰难地启唇,声音气若游丝,带着血脉长辈最后的嘱托与祈祷。
“潘德拉贡家族的雏鹰啊……飞吧……飞得更高些吧!”
摩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