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丽埃拉缓步走到长桌主位旁坐下,微微侧着身体。
金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凯伦。
她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戳破了少年那副“热心旁听”的伪装:“凯伦殿下。”
“你今日前来,应该不只是加入洽谈那么简单吧?”
客厅的暖炉中,木柴正发出噼啪的轻响,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一长一短。
莱昂与两名长耳族亲信立刻绷紧了神经,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锁定凯伦,生怕这位莱维人王子突然发难。
凯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模样。
他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反而坦然地迎上加布丽埃拉的目光,缓步走到长桌的另一侧坐下。
“加布丽埃拉殿下果然聪慧。”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我其实算是一个劝解者。”
侍从端着热茶与点心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长桌上,又躬身退了出去,将客厅的门轻轻带上。
凯伦端起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目光却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加布丽埃拉的身上。
“我想你已经见识过谱瑟殿下的强硬了。”
“将一位友邦之王囚禁在使馆之中,围得水泄不通,连与族人说句话都不被允许。”
加布丽埃拉没有碰茶桌上的任何东西:“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是来向我表达歉意?”
凯伦轻轻的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我劝解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关于建立星辉王庭的事。”
“加布丽埃拉,伊莱亚又覆灭了,至于为什么说又,身为王族,你应该了解过更为久远的历史。”
加布丽埃拉好看的眉头瞬间紧锁,眼眸中掠过明显的波澜,不再是之前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凯伦将她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
“伊莱亚的覆灭从来都不是偶然,就像几百年前的亨特王国,在帝国的意志下一切都是注定的。”
亨特!
加布丽埃拉·林栖·亨特的姓氏,同时也是长耳族曾经的国号。
“在那段久远的历史中,莱维人、康拉德人、埃米尔人,进入长耳族的领地,得到了你们的庇护。”
“可是后来,帝国的铁骑再次降临,由长耳族建立的王国覆灭了,我知道……在长耳族的记载中,肯定会认为是我们带来的灾难。”
凯伦抿了一口红茶,将茶杯放下:“可真的是这样吗?”
“我从更加久远的历史得到了答案,不,不是的。”
“血色帝国与圣辉帝国为了这片大陆,几千年都在战争中。”
“血色帝国始终无法南下,北边又是寒冷的雪原。”
“他们要是选择扩张,要么只能在东边进行战争,要么就是对西面进行侵略……”
“而历史上的亨特王国,以及现在伊莱亚,都位于帝国的西部……”
长耳族的贵族面面相觑,其中不少人听说过这段历史,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在长耳族的典籍记载中,莱维人、康拉德人、埃米尔人,皆是背信弃义的背信者。
是他们在得到长耳族的庇护后,背弃的承诺,面对庞大的帝国没有一点勇气,立即选择了逃走。
自那以后,长耳族也成为了流亡者,丢弃了领地,从以前一个王国的主人变成了伊莱亚的一部分。
互相扶持是真的,互相背后捅刀子,那当然也是真的。
“这就像一个诅咒。”凯伦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喟叹。
目光透过客厅的窗棂,望向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天际,仿佛能看见千百年前,那支踏碎山河的血色铁骑。
“只要西边的王国繁盛到一定的程度,周围就一定会滋生血色帝国的骑士。”
“亨特王国是这样覆灭的,伊莱亚也是这样覆灭的。”
“伊莱亚覆灭后,那些没能逃走的人,长耳族、莱维人、埃米尔人、斯宾塞人都会变成奴隶。”
“甚至是向来以投降的康拉德人,保留的也只是贵族。”
“大部分的平民都逃不过相同的命运,被一车车运送至血色帝国的腹地,供贵族享用。”
在血色帝国中,只有获得的红月青睐,获得“不朽”特质的那些不朽血裔,才能够被称为贵族。
所以凯伦说的享用,是真真实实的端上餐桌进行品尝。
他平静的说着这些话,仿佛对这些曾经的同族毫不在意。
“这样我们就得到了一个极为残忍的真相,伊莱亚从诞生起,就注定被端上血色帝国的餐桌。”
血色帝国是不想将他们赶尽杀绝吗?不明白留下后患的结果?
不,杀干净了,那么缺少的这一部分食物只能从帝国内分摊。
杀干净了,又怎么能完好的接管开拓完毕的伊莱亚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