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今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略早了些。
才十一月初,寒风中的琥珀港就迎来了冬季的第一场雪。
雪片如碎星般无声飘落,轻轻沾上桅杆、屋檐与石板,将整个码头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素白。
但这点薄雪完全无法冷却码头上的热情。
受战争影响,过去两三年琥珀港的贸易额严重下滑,即使交战各方都有意维持静河航线,可混乱的局势会滋生出大批盗贼水匪,迫使商人们不得不放弃部分内地业务。
如今新王加冕,北境的战乱也基本归于平静,压抑多时的商人们再度奔走忙碌起来,连带着整个琥珀港也因此受益。
码头上,大批工人来来往往,将一箱箱货物搬上货船,隶属于王室商务部的官吏则在甲板上负责审查货物,生怕放走了哪怕一箱漏税或是违禁商品。
新王之下自然有新政,自今年秋季起,北境王国开始对大批南境手工业品征收高额关税,其中尤以呢绒与葡萄酒为最,基本是翻着倍地收。
与此同时,火炮相关的商品则列入违禁品清单,未经王室许可,凡是走私相关商品的商人都将被判重罪,被罚个倾家荡产都算是国王开恩了。
码头旁的高台上,巴尔博死死盯着那些商务部的官吏们,良久,两鬓苍苍杵着拐杖的老市议员重重叹息道:“我们琥珀港,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市议会里,巴尔博一直以强硬守旧而著称,他曾经反对过沼地公爵洛泰尔,也反对引入南境的奥托三世,更不满于新王林恩对琥珀港的粗暴干涉。
但他的反对态度并没有什么卵用,在时代洪流面前,他不过是只随时都会被车轮碾碎的老虫子罢了。
眼下,琥珀港的码头已彻底纳入国王的统治,各项商品的关税也全由国王一人独断。
巴尔博的家族长期经营南境手工业品,在国王的关税新政影响下损失堪称惨重,也怪不得他会有此等感叹。
“琥珀港依然是琥珀港,而且会比过去更为繁荣。”在巴尔博的身旁,现任市长施密特轻轻呼出口寒气,接着幽幽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年进出城市的船只比去年要多多少?”
巴尔博先是一愣,而后语气坚定地回道:“或许确实要比去年多,但那又如何?这座城市已经失去了她的灵魂。”
施密特扭头看向这位死硬的老议员,冷哼一声:“灵魂?你觉得这座城市的灵魂是什么?这东西是你能够定义的吗?我知道,你会说自由是琥珀港的灵魂,但你口中的自由是有代价的,这份代价绝非现在的我们能够承受,而且我也不认为那点自由对现在的琥珀港更好。”
事到如今,施密特也懒得再装了,没错,我就是要当林恩国王的忠犬,但那又怎样?你们这帮老议员能奈我何?
况且他的说法也没任何毛病,任何自由都是有代价的。
过去的琥珀港确实拥有极强的自主权,却也免不了要向王室按时缴纳税款。
眼下的琥珀港或许失去了大部分所谓的自由,但换来的却是更为繁荣昌盛的未来。
新国王以强硬手段一统北境,缔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市场。
过去,琥珀港的商人们若要去内陆地区出售或收购商品,沿途不知要经过多少道税卡,沿着静河走一遭,缴的税都快能买上一船货物了。
如今那些遍布水陆的税卡皆被新王取缔,光这一条就能为琥珀港的商人们带来巨额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