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翻开一封还未审批的公文，回道：“他若是有话想说，那就让他来王宫，我的书房大门可是始终敞开着。”
说什么体虚多病，在林恩看来，乌尔里希其实就是在摆架子，寄希望于林恩能够主动提出让他来主持加冕典礼。
就像是男女相亲，在绿泡泡上聊得非常投机，可轮到线下见面时，却谁也不愿意做那个邀约的发起者。
这种时候，谁主动，谁就会落于下风，且需要承担更多的义务与责任。
大主教乌尔里希端着的底气，在于琥珀港大教堂的特殊历史地位。
过去两百年，历代北境之王都是在此完成加冕典礼，并由时任大主教为国王戴上王冠。
但在林恩看来，这所谓的传统就是个屁。
前朝的国王们之所以尊重教会，并不是因为王权真在教权之下，只不过是依葫芦画瓢，照搬南境的那套加冕仪式罢了。
在南境，教会的影响力远超北境，国王们在继位前都需要派出使者征询教宗的许可。
北境的国王们为了学习与讨好更为先进的南境，才需要使用南境的那套宗教框架。
且历代国王大多都是真正的实用主义者，他们只是在表面尊重教会，却将手头的各种权力捂得死死的，丝毫不给教会在北境壮大的空间。
而林恩甚至连学习南境的需求都没有，也压根就不必再维持表面的这点尊重。
在他眼里，南境还不如他亲手打造的新北境王国，而且他很快就会给南境带去一点小小的北境震撼，到时候谁学谁可就不好说了。
维克多对林恩的强硬态度早有预料，他当即回道：“是，陛下，我这就派人转告大主教。”
就在当天下午，大主教乌尔里希就乘着轿子拜访王宫。
这位北境的宗教领袖确实是生病了，得由一名强壮神甫搀扶着才能进入林恩的会客厅。
林恩神情轻松地靠坐在高背椅上，他端起一杯加了香料与果干的热红酒，向坐在对面的大主教举杯示意，轻轻抿了一口后说道：
“我常听说琥珀港的大教堂能够施展治病延寿的神术，前朝的维列斯国王就曾在神术的治疗下多活了好几年，可我看主教阁下现在的样子，受人吹捧的神术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神奇。”
林恩在当马匪的时候，接过几桩狩猎魔兽的任务，并得知北境的三圣教会长期在高价收购魔兽的魔石，目的就是为了施展神术。
乌尔里希杵着包浆的黑木拐杖，连着咳了数声，方才轻声回道：“陛下，神术并非无所不能，人的寿命总有限度，神术做不到延长寿命，只是能治疗一部分疾病，或者帮助战士快速愈合伤口而已。”
这位大主教穿着洁白的主教长袍，留着垂至胸口的白色山羊胡，可再宽松的长袍也无法掩盖其油尽灯枯的瘦削身躯，就刚才咳的那几声，似乎都能要去他半条命。
林恩放下酒杯，打量着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主教，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曾经翻阅过不少古老的文献，在六七百年前，神术的威力可远比现在要强，我想并非是神术无能，而是神的力量正在远离狄厄瓦斯大陆，教会通过魔石能够乞求到的神力也越来越稀少，导致神术的威力也愈发薄弱。”
神在狄厄瓦斯大陆确实存在，或者说曾经存在过。
所谓的创世纪年法，在林恩的推测里，应该就是神离开狄厄瓦斯大陆的起始时间。
隔断南境与北境的那座界山，应当也是神的造物。
自然的地质板块变动，可没法形成那样一条恰到好处的规整山脉。
界山的神奇之处，不在于其高耸或者险要，而是这座山脉的占地面积过于广袤，且从大陆的东海岸一路延伸至西海岸，竟完美地将整座大陆切割成了两半。
过去的神力有多强大，现在的神力就有多弱小。
眼下距离创世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依托神而创建的三圣教已无法再施展那些仅存于古籍中的强大神术。
也正是因为教会势力的逐渐退潮，狄厄瓦斯大陆的南境才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了大批世俗强权。
乌尔里希大主教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艰难开口：“您说的或许正确，我无法反驳您的推测，正如您说的那样，神或许已经远离了我们。”
林恩的这番推测在大陆并不小众。
教会的衰落，一直都是南境学者们的热门讨论话题。
各国的掌权者也并非瞎子，他们可是亲眼见证了现在的神术有多无能。
林恩嘴角轻轻勾起，缓缓说道：“主教阁下，无论整个大陆，还是我们所在的北境王国，都已由世俗权力所主宰，我尊重教会过去的辉煌，也赞美神创造世界的伟力，因此我愿意给予教会最基本的体面，这一点我希望你我之间能够达成共识。”
乌尔里希眼皮微动，当即诚恳回应道：“陛下，我很感激您给予教会的体面，请你放心，我无意带领北境教会来反对或是扰乱您的统治，对于您实行的各种宗教政策，我也始终理解并支持。”
北境大局已定，且教会势力正处在绝对下风，乌尔里希可没傻到以卵击石，他的底线，就是维持三圣教会在北境的存在。
仅此而已。
乌尔里希很清楚，面前的这位年轻国王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他与三河城昔日的于尔根主教可是师徒关系，还是多年的笔友，经常通过书信交流心得与情报。
可就是这么一位致力于提升教会影响力的‘优秀’主教，却死在了林恩的铡刀之下，无疑令乌尔里希心有戚戚。
林恩嘴角的笑容愈发和煦，他端起酒杯又抿了口酒，笑道：“我麾下有不少官员都接受过教会的教育，他们总是劝我，说教会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现任的大主教更是一位难得的智者，现在看来，他们确实没有说错。”
乌尔里希故作羞愧道：“过奖了，陛下，我不过是个多活几十年的老者，比其他教士多拥有一点处事的经验罢了。”
两人后续又东拉西扯了好一会，但林恩却始终不主动提加冕典礼。
到最后，乌尔里希迫于无奈只能主动开口：“陛下，琥珀港的市民们都期盼着您能够在大教堂举行一次真正的加冕典礼，整个北境也需要一位能够带来和平的真正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