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城外往东数十公里,夜色如墨泼染旷野。
血月挣脱云层悬于天际,淡绯色的月华洒遍整片营地,将林立的黑色营帐晕出一层诡异的红边。
血蝠骑士团的驻地毫无遮掩。
篝火熊熊燃着,噼啪声里混着粗犷的笑骂,烤肉的焦香与浓烈的麦酒气交织在一起,漫溢在夜风里。
五百骑士卸了大半甲胄,三三两两围坐在篝火旁。
他们直接用匕首扎着烤得焦香流油的兽肉大快朵颐,油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又或者捧着粗陶酒坛仰头猛灌,麦酒顺着脖颈浸湿衣衫,浑不在意地抹一把嘴,高声吹嘘着突袭拓荒据点时的狠辣战绩。
甲胄兵器随意堆在身侧,营地内毫无战时戒备,唯有几名义务性站岗的骑士,也懒懒散散地靠在树干上,眼神涣散地打盹。
埃布尔攥着腰间长剑,眉头拧得死紧,营地里的松懈让他心头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穿过喧闹的人群,避开地上的酒坛与兽骨,快步走向营地中央最大的那顶主帐。
帐外两名守卫看见是他,只随意抬手示意就轻松的放行了。
帐内暖意更盛,兽皮地毯上摆着丰盛的酒肉。
副团长瓦伦丁正半倚在铺着绒垫的座椅上,敞着领口,一手抓着羊腿撕扯,一手端着酒壶豪饮。
“瓦伦丁副团长。”埃布尔躬身行礼,“我有要事禀报。”
瓦伦丁嚼完嘴里的肉,把酒壶往桌上一墩,语气不耐:“埃布尔?你来这里干什么,有话快说。”
“副团长,营地戒备太过松弛了!”埃布尔直言。
“我们刚偷袭了星辉的村庄,难保不会派兵来反扑,眼下该加派岗哨,全员戒备。”
而不是应该在袭击之后,在这里纵情饮酒,给对方偷袭的机会。
“埃布尔,你扫了我的兴。”
瓦伦丁起身踱步,抬手拍了拍埃布尔的肩甲,力道重得让埃布尔闷哼一声:“一群丧家之犬罢了。”
“他们哪来的胆子敢摸过来?”
他笑得张狂,转身掀开幕帐一角,抬手指向夜空,主帐外的天空,墨色天幕上一轮血月高悬。
“伟大的瑟拉维斯正在照耀着我们!每一位骑士的力量都在暴涨,寻常的骑士团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他猛地抽出身侧佩剑,剑身在血月微光里漾出猩红。
随手挥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劈帐边木柱,木屑飞溅间,半根木柱应声断裂。
“那群从伊莱亚逃亡的废物算得了什么?”
“但凡有点脑子,都该清楚偷袭就是自投罗网!”
帐外传来骑士们的哄笑与酒令声,篝火噼啪作响。
“这世上没人会蠢到选在血月下,来偷袭全盛状态的血蝠骑士团!”
“别说反扑了,他们躲在星落城里瑟瑟发抖都来不及!放宽心喝酒就是了,哈哈哈!!!”
说罢他转身坐回座椅,继续大快朵颐,酒肉下肚十分满足,再没半分理会埃布尔的意思。
埃布尔望着他骄纵的背影,又看向帐外那轮浸满血色的圆月。
喉间的劝阻终究咽了回去,也觉得确实是这样,再多说只会自讨没趣,甚至落个扰乱军心的罪名。
血色月华褪去,彻夜的喧闹终于慢慢的停歇了。
营地只剩满地狼藉与骑士们酣睡的呼噜声。
篝火余烬冒着青烟,酒坛东倒西歪,甲胄兵器依旧散乱,连值守的哨兵都蜷在树旁睡得人事不知。
埃布尔守到后半夜见毫无异动,悬着的心彻底落地,也回帐补眠。
天刚蒙蒙亮,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宁静。
凯伦确实没有选择在夜晚偷袭,而是选择了早上。
箭雨如密蝗般从东侧密林射出,精准穿透哨兵咽喉。
睡梦中的血蝠骑士猝然惊醒,刚要摸兵器,甲胄碰撞声、惨叫声已连成一片。
凯伦亲率红牙骑士团为先锋,银叶骑士团两翼包抄,月弓骑士团在后方精准点射,攻势凌厉。
“敌袭!戒备!”埃布尔惊出一身冷汗,翻身抄起武器冲出营帐,只见营地早已乱作一团。
星辉的骑士们虽兵器参差,却人数众多,红牙骑士更是浴血冲锋。
刀光起落间,血蝠骑士不断倒地,昨夜还叫嚣的精锐,此刻在突袭下毫无还手之力。
埃布尔心头剧跳,瓦伦丁是全军主心骨,必须先找到他稳住阵脚!
他挥剑格开迎面劈来的长枪,斩杀一名银叶骑士,踩着满地血污往主帐狂奔。
刚冲至主帐前,埃布尔的脚步狠狠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主帐前的空地上,狼藉一片。
瓦伦丁的重铠散落一地,那具属于十级强者、康斯伯爵亲封男爵的身躯,已然断成两半躺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