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点破，只是如常地举起酒杯：“九霄峰弟子！”
“弟子在！”包括李文在内的九霄峰众人齐声应诺。
“前路艰险，九死无悔！愿尔等精进不休，共守人道！”方清寒声音低沉有力。
“九死无悔！共守人道！”九霄峰众人高举酒杯，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惨烈决然的坚定。
李文的声音融于其中，感受到那股信念，体内的气血微微加速流转。
峰主们并未久留。
象征性地与各自峰下弟子同饮一杯后，校长简短致辞勉励了几句，十几位峰主级强者便如来时一般，气息渐渐淡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高台之上。
不少弟子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见到峰主的激动心情，只有少数顶尖学生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离场的速度，似乎比往年更快？而且峰主们的气息隐约透着一种风尘仆仆的匆忙。
李文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元神已至二层，灵觉远超同济。
在方才峰主们悄然离去的气息波动中，他隐隐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腥气？
还有那近乎实质化的铁血煞气，像刚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中走出来，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敛。
“错觉吗？”李文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文哥，发什么呆呢？来来来，尝尝这个，薪火大厨的手艺！”
方成鸿热情地端来一大盘流光溢彩的全息投影菜单刚下单的特色异兽肉，打断了李文的思绪。
“哦？好。”李文敛去眼中的异色，重新换上笑容，融入进这难得的、属于人间烟火气的喧嚣之中。
只是，那一丝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和若有若无的紧迫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终究漾开了细小的涟漪，无法彻底抚平。
他端起酒杯，清冽的酒液入喉，心头却翻腾着校长临走前那句看似寻常却沉甸甸的叮嘱：
“为人族未来，为薪火不熄……”
……
除夕晚会的喧闹并未因校长和峰主们的离去而冷却。
悟道峰广场灯火璀璨，美食飘香，弟子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节日海洋。
舞台区域很快被清理出来，几位穿着练功服的飞星级老弟子站在中央，开始介绍即将开始的传统助兴项目。
“各位师兄弟们，看过来看过来！”主持活动的师兄是位裂天峰的飞星级老弟子，名叫周毅，声音洪亮，透着股活跃气氛的劲儿，
“一年一度的除夕保留节目——‘凝息争辉’，马上开始！没玩过的萌新听好了，先说说规则。”
他指向场地中心那个悬浮着的、西瓜大小、通体暗沉的金属球，介绍道：
“就是它，大家需要做的，是调动你们体内修炼超品法门得来的‘神魔气息’，凝成一束绳子，隔空缠住这球，用力往自己这边拽！最后哪一峰的弟子能把球拉到自个儿区域的线内，就算赢！”
“关键在哪？”周毅竖起食指，声音拔高，
“——质量！你修炼的超品法门层数越高，那神魔气息就越精纯，凝出来的绳子就越韧！任你力气再大，气息不够纯不够厚实，一拉就崩！懂了吗？”
规则清晰明了，引起台下年轻弟子们一片跃欲试的议论和兴奋的喊声。
“分两轮玩哈！”周毅接着宣布，
“第一轮，咱们飞星级的师兄师姐们打个样儿！给你们看看什么叫高端操作！第二轮，该你们这些超武者们显摆身手了！十二峰每次各出一名代表。现在——有请各峰飞星级代表！”
场边，飞星级的区域内人影晃动。
九霄峰这边，顾言抱着手臂，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显然，这种场合还轮不到他这位大师兄亲自下场。
很快，一名身材精悍的老弟子站了起来，他叫赵峰。
“赵峰师兄上吧！”有九霄峰弟子喊，“他当年是以六重圆满突破的！”
其他峰也差不多，裂天峰出的是一个气息雄浑的壮汉，星衍峰则是一位气质沉静的师姐，都不是各自山峰的首席，但也不弱。
“十二人，准备——”周毅一声令下。
刹那间，十二道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光芒自十二个方向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中央的玄钢球上。
那并非真正的光线，而是凝练无比的神魔气息瞬间显化。
赤红、白金、湛蓝、深紫……各种色泽的“气息绳索”如同拥有生命般，牢牢扎进球体内部。
嗡！几乎在气息锁定的瞬间，那沉重的玄钢球就像是被无形大手猛地一扯，轰然炸响，在半空中疯狂地左突右冲、上下翻飞。
“嚯！”新弟子们发出大片惊呼。
“东边！哎呦！又被拉到西边了！”
“看裂天峰那个师兄，好猛！”
只见那玄钢球如同被十二头蛮牛拉扯的陀螺，毫无规律地高速飚射。
前一秒被一股赤红气息狠狠拽向裂天峰方向，下一秒又被一道深紫色的绳索硬生生拉了回来，旋即又被星衍峰师姐的湛蓝气息缠住引向高处。
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拉出残影。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嗡隆”破空声。
这不仅是力量的角逐，更是对神魔气息掌控力的极致考验！稍有差池，气息稍一紊乱，绳索便可能失控。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王硕所在的裂天峰就在九霄峰旁，看得直吞口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拼的就是底蕴和耐力。
咔…嘭！
一声细微的脆响打破了胶着。
只见其中一根偏弱的绳索，在又一次巨力拉扯中，绷紧到极限，陡然断裂开来。
其代表的飞星级弟子身体微微一晃，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
“第一个人出局了！”新弟子们议论纷纷。
连锁反应随即而来。
一个缺口打开，剩下的绳索承受的压力陡然增大。
嘭！嘭嘭！接二连三的断裂声响起。
场中缠绕玄钢球的“绳索”一根接一根崩开，如同绚烂却短暂的烟花消散。
飞星级的老弟子们一个接一个面露无奈或苦笑，收回气息，退出竞争。
不到三分钟，场上只剩下最后三道绳索：赵峰的深紫、裂天峰壮汉的赤红、星衍峰师姐的湛蓝。
“又是九霄、裂天、星衍三强争霸。”
“三位都是六重圆满突破飞星，但赵锋师兄可是九霄神体，估计更胜一筹。”
“裂天峰那个是齐师兄，也厉害！星衍峰的郑师姐擅长操控，耐力强！”
台下有弟子道出了三人的身份和实力。
最后的争夺更为紧张激烈，三道强大的气息死死锁住玄钢球，疯狂角力。
玄钢球如同困兽，在三股巨力的撕扯下疯狂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鸣，时而偏向九霄峰，时而被裂天峰拉回中线，星衍峰的蓝色气息则如同坚韧的藤蔓，不断消磨着两人的冲劲，寻找机会。
僵持了足有半分钟，九霄峰的赵峰师兄眼中紫光一闪，全身深紫气息暴涌而出，缠绕玄钢球的紫霄神链瞬间凝实了一圈，爆发出压倒性的巨力。
滋啦！仿佛能听到能量纠缠的刺耳摩擦声。
玄钢球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猛地拽向九霄峰区域，尽管齐师兄的赤气和郑师姐的蓝气还在奋力拉扯，但终究慢了半拍。
咚！玄钢球重重砸落在九霄峰区域内的地面上。
“赢了！”九霄峰这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许多弟子激动地跳了起来。
周毅大声宣布：“飞星级组，第一轮获胜者——九霄峰赵峰师弟！恭喜！”
掌声和欢呼瞬间淹没了整个广场，除夕晚会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在欢呼声中，其他峰的弟子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同层次里，九霄峰的弟子确实普遍占优。”
“不过听说他们峰超武者那批人不太行，上次李文那几个天才引雷入体时还好，现在看飞星级以下的弟子差了不少，有点青黄不接的味道。”
这些话传到了九霄峰弟子耳中，让他们兴奋之余也有些尴尬。
“好。”周毅挥手示意安静，
“飞星师兄师姐们给大家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该超武者师弟师妹们露一手了！谁先来？”
他的目光扫向超武者弟子聚集的区域，尤其是各大峰的新老超武者们。
九霄峰这边，李文老神在在地坐着，剥着一颗外形奇特的坚果，完全没有下场的意思。
杜云碰了碰他胳膊：“你不去？给咱九霄峰挣个脸面？咱峰刚才飞星级那轮可是得了第一，这下压力更大了。”
李文慢条斯理地咽下坚果，喝了口饮料，才低声道：
“急什么，峰内不少师兄师姐还在超武者呢，让他们先上。”
他目光扫过周围几个跃跃欲试的老弟子。
果然，超武者第一组，九霄峰这边很快有一位神情沉稳的老弟子站了出来。
他叫何强，刚练到《九霄神体》第六重。
其他峰派出的选手也大多是这个层次左右。
“第二轮，开始！”周毅一声令下。
与飞星级那电光火石的激烈场面相比，这一组就显得…朴实无华了许多。
十二道明显比飞星级细弱、也远不够凝练的神魔气息“绳索”缠绕上玄钢球。
球动了，速度也快，但远没有飞星级组那种撕裂空间的压迫感。
拉拽之间的对抗，更像是慢动作回放。
神魔气息的质量差距肉眼可见。
不少绳索在拉扯中明显颤抖，显得韧性不足。
结果毫无悬念，很快便决出胜负。
星衍峰凭借一名把本峰超品法门练到较高层次的弟子，最后将玄钢球拖回了自家区域。
星衍峰弟子欢呼起来。
而九霄峰的何强师兄，位列第二，他的紫气绳索在最后关头被另一道强劲的气息干扰断裂，功亏一篑。
“可惜了。”陈星坐在李文旁边，略微有点遗憾摇头，“何师兄就差一点。”
看台上的议论声更多了：“九霄峰超武者阶段的弟子还是差了点意思，不如飞星级阶段的弟子。”
“确实，感觉有点青黄不接了。”
其他峰的人议论纷纷。
“第二轮超武者比试，开始！”周毅没耽搁。
九霄峰这次换了一名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老弟子马浩上场，同样将九霄神体参悟到了第六重。
结果过程差不多，他坚持到了最后两位，但对手赤焰峰派出的那位弟子的神魔气息颇为厚重，一发力直接拉断了马浩的绳索，轻松获胜。
“哈哈，这次的第一是我赤焰峰的了！”赤焰峰那边一片欢腾。
接连两个第二，让九霄峰席位这边的气氛有些尴尬，之前的飞星级胜利带来的喜悦也淡了不少。
其他峰席位上，议论声更明显了，甚至夹杂着善意的调侃：
“九霄峰飞星级还是强，可超武者这水平……差了不少啊！”
“确实，飞星级以下弟子连个第一都拿不到，感觉有些青黄不接了。”
九霄峰的众弟子脸皮都有点挂不住了，连杜云和方成鸿都皱起了眉头。
精英路线就意味着人数少，但每个弟子的质量理应更高。
连续两次超武者轮次的失败，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青黄不接的议论声像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头。
……
周毅略带笑意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热闹的悟道峰广场：
“凝息争辉第三轮——超武者组，各峰弟子请上前！”
话音刚落，其他十一峰的队列里立刻有身影走出，快步步入中央区域，围拢在那悬浮的玄钢金属球周围。
他们个个气息沉稳，显然是各峰在超武者境界中修为不俗的精锐弟子。
九霄峰这边，原本还在小声讨论派谁出战。
超武者层次的弟子本就少，修炼《九霄神体》进展迅速的更是屈指可数。
然而，当看清场上已经站定的几名对手时，几位准备自荐的九霄峰弟子都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何强师兄目光敏锐，低声道：
“是裂天峰的黄勇和星衍峰的林薇！这两人我认识，他们主修的裂天神体和星衍神体都已修到第六重圆满，只待突破飞星级了。”
“什么？第六重圆满？”旁边一位师弟脸色微变，“难怪气势看着就不一样。”
另一位九霄峰弟子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透着浓浓的担忧：
“哎，咱们峰人太少了。飞星级以下的兄弟，王师兄他们几个厉害的都刚刚突破飞星，剩下的人中真正参悟到《九霄神体》六重的本就没几人，更别说圆满了……顾师兄，这情况，派谁上都悬啊，想赢怕是难了。”
顾言眉头微蹙，快速扫视了一圈己方阵营。
何强说的没错，剩下几人虽努力，但《九霄神体》修炼进度最高的也只到六重中期，确实难以匹敌场上那两位气息圆融、显然已达到六重圆满境界的高手。
就在这时，相邻几个峰等待看热闹的弟子已经注意到了九霄峰的犹豫。
赤焰峰的一位豪爽师兄隔着人群，声音不大不小地笑道：
“哈哈哈，看来九霄峰的师兄弟们今天状态不在线啊！”
话语里带着善意的调侃，却让九霄峰的众人脸上更添了几分尴尬，感觉有些挂不住面子。
舞台侧后方，原本在轻松观战的飞星级老弟子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裂天峰的齐师兄，以及其他几位飞星榜上的强人，都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投了过来，想看看九霄峰如何应对这青黄不接的局面。
就在这份混杂着期待、调侃和一丝窘迫的气氛中，一个身影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能量饮料杯，动作轻微得几乎无人察觉。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坐在他旁边的杜云等人心中猛地一跳。
只见李文眼中那股平日里沉稳深邃的光芒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锋芒。
一股无形的压力，正随着他目光的变化，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附近几个弟子无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
李文的心境一片平静。
这“凝息争辉”虽是除夕助兴节目，但其背后，无形中也是十二峰弟子之间一次公开的实力印证。
九霄峰，金榜前三聚集之地，新弟子中的传说诞生之所，它的威望，不容在这种场合被轻视。
他的声音很平稳，语气淡然，仿佛只是要去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顾师兄，这一轮，让我试试吧。”
“李师弟？！”
李文站起身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九霄峰弟子的目光。
看清是他，众人的反应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欣喜者有之——总算有人肯站出来救场了。以李文的名头，即便输了也不算太丢脸。
忧虑者更多——李文师弟天赋超绝是没错，但他修炼时间实在太短了啊。
一个月前，他才突破《九霄神体》第六重。
短短一个月，从初入六重，到第六重圆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们觉得，李文师弟很可能还在六重中后期徘徊，对上裂天峰黄勇和星衍峰林薇那两位打磨日久、气息圆融的六重圆满高手，胜算实在渺茫。
“李师弟，你……你如今参悟到何种境界了？”何强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一丝探询和不看好。
这代表了绝大多数九霄峰弟子此刻的心声。
“我记得很清楚，一个多月前，他才突破到了《九霄神体》第六重。”另一位老弟子低声对旁边人说道，“就算以他那非人的修炼速度，估计现在……六重中后期顶天了。”
“中后期……”人群中有人接话，语气带着惋惜，“如果是后期，还有点希望，如果只是中期，对上那三位已经圆满的……”
“唉，要是王师兄他们没突破飞星就好了，凭他们六重圆满的境界，拿个第一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惜了，咱们峰飞星级以下现在一个六重圆满的都没有。”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不乐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