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这么一说,刘协顿时被气得直喘粗气,脸涨得更红了。
他一用力推开了夏侯渊和张郃,指着曹操就怒喝出声。
“那天子诏,究竟是谁的天子诏?曹卿和朕难道不清楚吗?曹卿既然家族世代食汉禄,为何如此待朕?难道这就是曹卿回报汉室恩德的方式吗?那朕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曹操依旧平静而冷漠地注视着面色涨红的刘协,似乎并没有因为刘协的这些话语就生气。
沉默片刻之后,曹操迈步走到了刘协面前,在很近的距离中,压低喉咙,轻声开口。
“陛下,臣知道陛下希望刘基打进许都营救陛下,陛下或许以为如此这般就能得到刘基的拥护,成为真正的天子,执掌天下权柄,但是陛下,您不妨细细想想,且不说以您的身份,臣一定会将您带走。
就算臣不把您带走,让您留在许都,被刘基得到,他就一定会拥护您成为真正的天子吗?他就一定会拥护您执掌天下权柄吗?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难道会舍弃他而效忠于您吗?为什么呢?”
曹操的低语在刘协耳边炸响,震耳欲聋,使刘协的脑袋晕晕乎乎。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那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曹操那震耳欲聋的低语,恍若一曲诡异的乐章,又似魔音灌耳,直入肺腑。
刘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可曹操的话并未说完。
他还要说。
“陛下,臣姓曹,不姓刘,按照太祖高皇帝所立下的白马之盟,臣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威胁您的天子之位的,但是刘基不同,他也姓刘,也是高皇帝的子孙,身上也流淌着高皇帝的血脉。
他若要威胁陛下的天子之位,陛下您觉得会有多少人反对、多少人支持?他麾下那些立下军功的骄兵悍将和治理地方的高官小吏们,是愿意选择他还是愿意选择您,陛下心中可有答案?”
“刘基十四岁起兵,至今不过六年,已经取得如此功勋,已经掌控如此大的疆土,臣纵横疆场二十余年也无法战胜他,只能退避三舍以求自保,这等豪杰,陛下觉得他像谁?
其实陛下觉得他像谁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麾下的文臣武将以及天下人觉得他像谁,在这种时候,天下人心其实真的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可以改变一切,一如当初的光武皇帝。”
曹操提出了一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但也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问题的答案就在问题的语句之中,只要不是傻子,只要智商正常,就一定能明白。
刘协不仅不是傻子,还比一般人要聪明一些,所以刘协完全可以明白曹操的意思。
这是他此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现在想想,其实曹操说的挺有道理。
曹操不会威胁到他的天子之位,但是刘基却可以,因为他也是高祖子孙,也姓刘。
刘基起兵六年便建立如此功业,可想而知到底有多强的威望。
若是曹操有如此威望,刘协都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翻身,更何况是一个高祖子孙拥有如此威望?
那不就是刘秀第二吗?
刘秀做了皇帝,中兴大汉,重新建立基业。
现在刘基横空出世,做着和刘秀差不多的事情,甚至比刘秀还要年轻、还要能打!
一旦他拿下许都、解救了自己,那么他的那些部下们是会跟着他一起尊奉自己成为真正的实权天子,还是……做出比曹操更加危险的事情?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刘协忽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窜上了天灵盖,冷得他猝不及防,不住地颤抖起来。
眼见刘协如此模样,曹操便知道自己的劝说是有成效的。
他当然不想对刘协用强,刘协毕竟还是皇帝,还是汉室的象征,作为汉臣,怎么能过于侵犯汉室天子呢?
可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不能动摇肉体,那就动摇灵魂,施展精神攻击,用皇帝的位置来威胁,不怕刘协不上钩。
而且,曹操觉得自己做的也没有任何问题。
这本来就是可能发生的事情,甚至是很可能发生的事情。
刘基如果打进许都救下刘协,这功劳就突破了天际,妥妥的功高盖主,在那种情况下,他会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荣光拱手相让给刘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