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杨彪的话,杨修面色一滞,很快又恨恨地啐了一口。
“他曹孟德还不是让他儿子娶了袁绍的女儿?照这样说,他曹孟德不也是袁本初的亲属?他自己不才是最应该被封锁在家不得外出之人?”
杨彪闻言,哑然失笑。
“修,这种气话有什么必要说呢?如为父身处曹孟德这个位置,怕也会做同样的事情,甚至做得比他更过,至少,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杀人。”
“他还想杀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杨修怒道:“他大军被打败,数万主力灰飞烟灭,只余数千残兵败将,一旦刘敬舆出兵北伐,许都城旦夕可下!他现在不想着逃命,还想杀人?”
杨彪沉默片刻,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曹孟德怕是不会逃命的。”
“父亲为何如此说?”
“很简单,因为他无路可逃。”
杨彪缓缓道:“首先,整个江南他是不必考虑的,他去不了,河北,他之前与袁绍大战,坑杀河北八万降卒,凶名赫赫,带兵打去或许还可以,战败势穷想投奔,那是找死。
至于雒阳、关中,人烟稀少,遍地贼匪,还有诸多凉州贼人肆虐,他要是兵马多还可以,就那么一些兵马还想在那里立足,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他无路可逃。”
杨修听后,面上流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他曹孟德也有今日?”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修,你不该高兴!”
杨彪面容严肃地看着面露不解之色的杨修,缓缓道:“他若还有地方可以去,就没到绝路上,有些事情就不会做得那么绝对,可现在他无路可去,相当于走在绝路上,越往后,他会越疯狂。”
杨修闻言愣了一会儿,而后似乎明白了杨彪的意思,顿时面露紧张之色。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曹孟德他会……对吾等大开杀戒?”
“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杨彪眯起眼睛,低声道:“如果有人想在这个时候搅乱许都,怕是等不到刘敬舆大军抵达,就会被曹孟德满门诛灭。”
杨修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去,没再说些什么,显然是有些恐惧。
杨彪倒是没有那么重的担忧,因为有些事情他确实不曾参与其中,然而他却知道,这许都城内也的确有很多人是真的想要曹操的命。
就在曹操出兵青州前后的这段时间里,司徒赵温、卫尉周忠、尚书左仆射荣邵等人常常聚在一起商讨着一些对曹操很不利的事情。
这群人包括杨彪在内,其实都是当初跟随刘协从长安东归的朝廷大臣当中的一份子。
他们这些人一路伴随刘协东归,期间为了保护刘协,战死了不少人,剩下的大部分都跟着刘协又去了许都,在许都朝廷内任职。
要说对曹操的专权,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不满意的,只是曹操掌握兵权,权势滔天,少数激进派如董承之流被杀死之后,剩下来的大多数都怕了曹操,就此做了缩头乌龟。
如果曹操一直强势下去,他们会永远都是缩头乌龟,但是刘基的异军突起和曹操的连战连败让这些人看到了扳倒曹操的可能性,于是他们的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曹操东征前后的那段时间里,核心集团忙于军事,无暇他顾,以司徒赵温为首,这帮东归旧臣私下里聚在一起,商讨着南联刘基、除掉曹操的可能性,并试图行动。
当时他们也邀请了杨彪参与,杨彪参与了一次私下里的会议。
商讨的过程之中,杨彪发现这群人想得很美好,但实力和手段都不强,觉得他们没有成事的可能,之后便托病不再参与会议。
当然这也不能怪杨彪,主要这帮人把南联刘基、里应外合攻破许都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而且思维发散又发散得太遥远。
他们甚至谈论到了事成之后如何防范刘基成为下一个曹操并且篡夺帝位的事情,觉得又要依靠刘基,又不能让刘基掌握太多权势。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得那么遥远了吗?
杨彪被吓到了,赶快退出了这个会议,再也不与他们有什么往来,所以当下,杨彪也并不清楚这群人究竟商议到了什么地步。
但不管他们有什么行动,杨彪都觉得他们只要付诸实践了,那就是在给曹操送人头,是在找死。
曹操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