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攸很是担忧接下来的战局,但是他并没有荀彧那般的性格,相对于谋国,他更善于谋身。
所以曹操不听他的话,他就保持沉默,这是他的谋身之道。
于是乎,五万多曹军顺势北上,追击袁军,一路烧杀掳掠,夺取他们所需要的粮秣,就那么追击到了邺城之下。
袁尚和袁谭在邺城布置了大量兵力进行防御,曹军追击之后将袁军设置在城外的据点一一摧毁,连续获得数次胜利,士气有所上涨。
然后曹操又下达死命令,要求全军在十日之内拿下邺城,否则自他以下所有将领都要问斩。
有了之前的成功经历,曹操显然产生了一些路径依赖的感觉,想要故技重施解决邺城,但是却忽略了邺城的防御级别和黎阳城并非一个等级。
邺城可以说是当下整个河北最坚固、规模最大的城池,想要从外部攻打破坏,难如登天。
连续七日,曹军各大将领率领各自的部队猛攻邺城,昼夜不息,轮战不休,把军队的全部精力锐气都消耗得一干二净,换来的是连续的失败。
邺城城墙太高,城墙厚度太大,护城河太宽,防御力量太足,曹军连续数十次进攻都不能取得进展,唯一的战果就是在城上守军的攻击之下勉强在护城河上造了一座可以使用的浮桥。
但是曹军大部分的云梯和井阑战车都没有邺城的城墙那么高,霹雳车又大量损毁不能使用,以至于曹军几乎在用血肉之躯硬碰邺城的高强度防御。
为此,曹军损失惨重,每天都有四五百人战死,七天之后,战死人数超过三千人,军队士气大受动摇,各军将领也越发急躁。
巡视军营的荀攸观察了好几座军营之后意识到不对,决定强行劝阻曹操。
“军队久战不休,已经是强弩之末,兵法上说,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我军虽然精锐善战,却也耐不住数日反复攻城,战至此时,全军疲惫不堪,已经没有战意,若强为之,恐引发兵变啊!”
曹操当然知道这些日子军队的状态很不对劲,他又不是傻子,但问题在于,他觉得自己不能退缩。
“我军疲惫,袁军也疲惫,我军方才取得黎阳之胜,袁军大败,哪里有与我军抗衡的胆气?优势在我,怎能退缩?更何况刘敬舆已经控制江南,我若不能尽快占据河北,危矣!”
荀彧闻言,连连摇头。
“袁军疲惫、胆怯,但是有邺城之固,折损小于我军,我军折损太大,消耗太大,军士已经有厌战之意,如继续开战,士兵一旦崩溃,万事休矣!
至于刘敬舆,虽然有雄才,但正如仲德所说,他方才控制局势,一定也损失了不少兵马粮草,正是需要整顿内政的时候,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北上。
这段时间里,明公有足够的时间筹备北伐之事,反正袁绍已死,诸子无能,河北之归属早已没有争议,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望明公多多思量啊!”
荀攸说的言辞恳切、温和,不似荀彧那般的咄咄逼人,让曹操略感宽慰,但是他的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公达,我起兵征战以来,遇到过的危险境地比现在还要险峻的,比比皆是,更别提眼下我军占优,我又如何能放着优势而不顾呢?你且放心,此番,我只要拿下邺城,立刻罢兵休战!”
曹操拒绝了荀攸的建议,顶盔贯甲上前线督战,甚至还把自己的亲卫军派出去进攻以为全军表率、以此激励士气。
虎将许褚遂身穿厚甲、顶着盾牌大声向前,带着曹操身边精锐亲兵大吼冲击,蚁附登城,在城墙上和袁军杀得一塌糊涂、血肉横飞。
但终究没能扛住城上袁军疯狂的反扑。
守将审配把自己的儿子、侄子全都安排到了军中参战,令他们代替自己出击,在最危险的地方战斗,以此激励士气。
于是许褚等人还是被赶下了城,未能占据城墙。
连曹操的亲卫军都不是对手,曹操这下子也是傻眼了,眼睁睁看着亲卫军败退而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第八天和第九天,所有人都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却依然不能扭转局面.
要是第十天还是拿不下邺城,那么按照曹操的命令,大军上上下下都要遭到严惩,军官更是要集体自刎归天。
如此这般的威胁之下,众将也是竭尽全力。
他们不知道曹操会不会自刎归天,但是一个个都怀疑自己搞不好会被抓起来当作典型来一出自刎归天。
但还是不行,就是打不下来,那该死的邺城就像是一堵叹息之墙,怎么都拿不下来、打不进去。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没有遭受自刎归天的侵袭,因为就在第九天的时候,袁军忽然杀出邺城、主动进攻了。
袁军之所以杀出城池主动进攻,倒不是袁尚或者袁谭的主意,这两人早就被曹操的军事能力打得有点蔫了,是审配提出了这一要求。
审配觉得曹操此番攻势迅猛的有点异常,连番猛攻这种对己方损害极大的攻击模式并不是常规战术,曹操深谙兵法,又怎么会这样做呢?
他不怕自己的精锐全部丧失殆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