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基的地位水涨船高以来,腾耽越发觉得刘基对待他们这些老人没有之前那么亲近,反而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新人身上。
甚至之前虞翻“诬告”他的事情,刘基都没有惩处虞翻——他一个元老,不要面子的吗?
因为没有刘基明确的授意,腾耽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不敢顺势报复虞翻。
之后虞翻平步青云,当上了律曹尚书,变成了执法者,到处逞威风,到处抓人,之前还把荆州折腾的鸡飞狗跳,死了不少人。
甚至这家伙还能调动郡兵搞武力执法,就好像是当年东汉中央朝廷全盛时期的司隶校尉一样。
司隶校尉,那可是雄职!
是董卓和曹操都垂涎欲滴的重要职位!
于是虞翻明明是律曹尚书,应该被称作虞尚书,却有很多人在私下里将虞翻称作苍鹰,然后更进一步称他为“卧虎”。
卧虎,那是司隶校尉的“雅称”,这意味着人们普遍认同虞翻已经有了当初司隶校尉才有的威势。
腾耽时刻处在他的威压之下,尽管对虞翻不满,却也不敢乱来。
为此,腾耽颇有些埋怨刘基,觉得刘基还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忘记了他们当初一步步走过来的艰难岁月。
结果现在看着刘基这副看到亲人的表情,腾耽除了高兴,还有些纳闷,不晓得刘基为什么那么急切地期盼着自己过来。
难道刘基已经到了开始念旧的时候了?
刘基终于成熟了?
很快,腾耽就知道了原因。
投降的山越贼众的人数远超预期,刘基带着几万大军管着不知道几十万投降的乱军、乱民,有限的兵力和办事人员天天连轴转。
这边安排转移,那边安排暂住,还要预防因为气温逐渐下降而造成的大规模感冒发烧,避免大量人员伤亡,真是差点把命都给忙掉。
得亏跟着刘基一起来的亲卫军精锐多少有点基础的文化功底,其中比较老资格的两千多人能当作吏员来用。
有了他们的加入,这才勉强维系住了局面。
腾耽初步了解了情况之后,这才知道为什么刘基如此期待他的到来。
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就算是他和他手下这支已经完成磨合的高效率办事团队也是够喝一壶的。
不过腾耽也挺佩服刘基的。
他发现,无论什么时候,刘基对于服从自己的人都是宽厚仁慈的,至于这些流浪在外的庶民,就更是如此。
和腾耽所知道的很多同时代的大人物们不同,刘基是极少数几个会把流民、难民也当人看的大人物之一,甚至是将他们看作宝藏,特别在意。
就好比之前腾耽用米糠赈济灾民的事情,放在别的势力里根本不算事儿,甚至还算是大发善心的。
但是刘基就批评了他,令他改正,表示当前情况虽然艰险,但是赈灾粮里至少需要六成以上的稻米,不准全部使用米糠。
等后面粮食的状况改善之后,刘基便特别下令赈灾粮食必须全部使用稻米,最多加上一条优先使用陈稻。
连每人每日的配给都有明确规定。
男人、女人、小孩子、老人、伤病员等等,根据不同的人群分类,每日配给的赈灾粮食的数量也有不同,用心程度可见一斑。
其他大人物哪有这心思?
缴纳赋税的户籍民都大批量的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更何况是无法立刻产出价值的流民、难民?
也就曹操那边搞了一个屯田政策,多少给了一条活路。
但腾耽也听说之前曹操麾下的屯田客们来了一波大叛乱,据说原因就是屯田政策拿走的东西太多,实在是太不当人,官逼民反了。
反观刘基的农庄里,一次动乱没发生过不说,多少农庄在短短的一年之内就成为了刘基坚实的基本盘,开始为他产出大量的战争资源。
人比人,可不是要气死人吗?
而这里头的缘由,腾耽觉得从眼前的情况就能看出一些来。
这番投降的数量极大的山越贼众里头不仅有能农业生产的青壮,还有少量老弱和大量妇孺,这些群体都不能产出多少价值,反而还要消耗粮食。
放在其他地方,这些人可能都冻饿而死了。
而在刘基的看管之下,他们不仅没死,活得甚至还算是过得去。
因为粮食短时间内比较缺乏,不够吃干饭的,只能喝粥,于是刘基就以身作则,自己带头把自己的伙食从干饭变成稀粥,三餐变为两餐。
有了刘基的带头,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于是所有军士、文吏的伙食也一并从三餐降低到两餐。
在各郡粮仓里的储存粮食大规模运抵之前,投降的山越贼众就靠着刘基带头挤出来的粮食混到了每人每日一顿加盐稀粥的伙食。
对于整个刘基集团的官吏士兵们来说,这可谓是相当差劲的伙食了。
自打他们加入刘基集团以来就没吃这么差过,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适应。
但是对于广大投降的山越贼众来说,每天能吃口热乎的有盐味的瞧得见米粒儿的稀粥,那就是过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