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瞪着眼睛看向了坐在他床榻边上的刘基,满眼都是诧异、不可置信的神情,嘴巴一张一合,好象是在说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说。
倒是蒯越,听了刘基的话,眼前一亮,满怀希冀地看向了他。
刘基注意到了蒯越的目光,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接着开口。
“刘镇南,你仔细想想,当初,孝武皇帝征讨匈奴,并非他亲自带兵厮杀,并非他临阵指挥,并非他斩将夺旗,可为什么他能被尊为武皇帝?为何后人谈起驱逐匈奴之功劳,首先想到的都是武皇帝?
原因很简单,因为卫青霍去病等大将都是孝武提拔起来的,大汉的军队也是孝武费力组建的,军队所需要的的粮食、服装、车马、兵器,哪一样不是在孝武统筹之下给到了军队?
没有孝武安排大量民夫为大军转运粮食,没有孝武大手笔大手笔的投入军费,没有孝武对卫青霍去病等人的信任、放权,他们能建立如此伟大的功业吗?正常人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身为主君,你可以不会打仗,你也可以把打仗的事情交给异度,但是,装备完善的强军你要能给出来,足够的粮食你要能给出来,军队的赏钱你也要给的出来,这些都办不到,你当什么主君?”
刘基这样说着,便站起身子走到了蒯越身边,当着刘表的面,一边握住了蒯越的手,一边揽住他的胳膊。
“异度选择了我,而不是你,就是因为你作为主君已然失格,你没有做到主君应该做到的事情!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异度身负大才,如何能明珠暗投?你又有什么脸面责怪异度不忠于你?”
“刘镇南,做错事情的是你,让局面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也是你,与我结下仇怨的更是你,异度有何错?可笑的是,时至今日你依然不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一味把责任推卸给下属,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刘基的话一句句的进了蒯越的耳朵,又一句句的钻进了脑子里,在蒯越的脑袋里不断地回荡着,回荡着。
然后,之前的那种愧疚夹杂着悔恨、痛苦的情绪就被这一句句的话给冲散了。
到最后,刘基握住蒯越的手的时候,那复杂的情绪便彻底清空了。
是了!
是了!
是了!
他,刘基,刘敬舆,他才是我的主君!他才是值得我效力甚至效死的主君!他才是我值得追随一生的男人!
我……
我终于找到主君了!
我找到了!
这样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的回荡着。
于是蒯越望着刘基的侧脸,眼泪夺眶而出,不可抑制。
待刘基回过头看向蒯越的时候,都吓了一跳。
几十岁的老男人盯着我哗哗地流眼泪,还一脸委屈的表情,眼睛里炽热的情感汹涌而出、扑面而来,这……是要作甚?
你个老小子不会有龙阳之癖吧?
刘基的腹诽蒯越自然不知道,蒯越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悔恨、愧疚和恐慌,心中只剩下一片平静。
少顷,蒯越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擦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抿了抿嘴唇,似乎已经有了什么决意。
他先向刘基行了一礼,而后又面向刘表下跪,行顿首礼。
“汉室衰颓,天下纷乱,此乃乱世,越欲求于乱世之中保全自身、家族,唯有投效于天下英雄,越曾认为使君乃英雄,但如今才发现,刘将军才是真英雄,是越与家族众人苟活于乱世的依仗,越深知有负于使君之托付,然事出无奈,望使君不要介怀。”
这番话说完,蒯越朝着刘表顿首三次,叩出三声闷响,而后站起身子走到刘基身后站立垂首,不再看刘表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白。
从现在开始,从此时此刻开始,他是刘基的臣属了。
他拜别了刘表,拜别了自己的过去,走向了未来。
而刘表,被抛弃在了过去。
刘表整个人都在颤抖,花白的胡须也在颤抖,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