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能安安稳稳呆在后方不作乱,我便心满意足,可我甚至担心他们会因为畏惧曹孟德兵锋而派人与曹孟德暗通款曲,出卖我军情报,叫我陷入被动,若然如此,却该如何是好?”
“此一时,彼一时。”
鲁肃摇了摇头,缓缓道:“将军目前与曹孟德并不是敌对关系,甚至能说是一种同盟关系,曹孟德必然不会在北有强敌的情况下选择与将军对抗,那对他来说无异于自杀。
只要将军不公开与曹孟德作对,不直接宣扬与曹操决裂,那么曹操为了拉拢将军稳定后方,一定会尽可能地满足将军的需求,如此,将军在占有荆州之后,便可谋取掌控荆扬二州的正当名义。
有了正当名义,将军尽管可以将荆州重要官员纳入麾下,使其策名委质,如此,他们想要背弃将军的成本便高出许多,不得不妥善思量,权衡利弊,这样一来,将军的忧患便会大大减少。”
鲁肃说完,看着刘基的表情并没有变得轻松多少,便继续开口。
“至于将军要北伐中原对抗曹孟德,且不说届时荆州人会忧虑,难道咱们自己内部就没有人忧虑吗?曹孟德四处征战,连败袁术、吕布、刘表,畏惧他兵锋的人有很多。
当初周天子讨伐郑国,却反被郑国打败,自己还身中箭矢,自此天下诸侯对天子不再尊敬,争雄争霸之事再也不能由周天子来控制,就算他是天下共主,又如何呢?
这天下之大,名义自然重要,但是将军,只要军力足够,名义,自然就会朝您奔涌而来,甚至不需要您刻意地去追求,所以荆州人畏惧的不是曹孟德,而是胜者。”
刘基闻言,心中的忧患也随之减轻。
同时也有些感慨。
兵强马壮为天子这个道理,是在五代十国时期的战火修罗场里被军阀们用刀枪打出来的,而在此之前,这个道理并不为人所共认。
在那之前,人们多少还是相信天命的。
办什么事情,成就什么功业,在很多人看来,都和天命以及出身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不外如是。
而就在这样的时代,鲁肃却能提出这种超前的观点,使刘基感到非常的难得。
于是他拍了拍鲁肃的肩膀。
“子敬所言,深得我心,是啊,荆州人畏惧的不是曹孟德,而是兵强马壮的胜者,如果我能赢,就算我只是前将军,他们也不会选择曹孟德,如果我输了,就算我是天子,他们也会投向曹孟德的怀抱。”
鲁肃笑了笑。
“将军所言甚是,以将军纵横两江、名扬江淮之能,区区蒯越,又有什么不能驾驭的呢?只要能拿下荆州,些许官职而已,哪里有整个荆襄八郡重要呢?
将军的威势所在,将军的兵锋所指,别说蒯越只是荆州刺史,就算是现在的荆州牧刘景升,掌控荆州之地大权,又能如何?难道可以抗拒将军吗?”
刘基更是高兴,连连点头。
“既如此,子敬,以荆州刺史之职授予蒯越,你以为这样可行吗?”
“完全可行。”
鲁肃点了点头,说道:“若能如此,想必蒯越也能感受到将军对他的诚意了。”
刘基稍稍放下心,笑着点了点头,握紧了鲁肃的手。
“届时,我还需要子敬与我一同应对。”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鲁肃也紧紧握住了刘基的手。
啊,这种感觉!
回来了,都回来了,全都回来了!
鲁肃非常开心。
和鲁肃商定之后,刘基在第二天找来了休息好的诸葛均,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诸葛均。
黄承彦帮助他游说荆州豪族,这份功绩他记在心里,对诸葛亮会多加照顾,如果黄承彦自己有需求,他也会给予足够的回报。
至于蒯越,若他能协助刘基取得荆州立下功绩,待刘基入主荆州之时,就向朝廷上表他为荆州刺史,还会增加他的食邑,任用蒯氏子弟为官,协助他治理荆州。
诸葛均顿时有些吃惊。
“荆州刺史?将军,您想让蒯异度做荆州刺史?”
刘基笑了笑。
“怎么,你觉得不妥吗?”
“有一些不妥。”
诸葛均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缓缓道:“蒯异度深受刘表恩遇,却做出这种卖主求荣的事情,这样的人,怎么配做一州刺史呢?”
诸葛均从自己朴素的道德观念出发,对蒯越有些看不起。
刘基没有反驳他的看法,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蒯异度这种人,没有人希望他是自己的部下,但每一个人都希望他会是自己的敌人的部下,我若不善待、重用这种人,又怎么能让敌人的麾下遍布这种人呢?
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明智的人会懂得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哪怕承受一些损害,只要能获得更多的好处,就可以接受这种损害。”
诸葛均被刘基的话语绕的有点懵,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不过这也无所谓,诸葛均带着一丝困惑离开了柴桑,乘船往江夏而去,准备前往转达刘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