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肃来到周瑜家里的时候，周瑜正在喝闷酒。
一旁的案几上堆放着小山一般的竹简，都是居巢县需要处理的县内事务，看得出来，周瑜已经好几天没有理事了。
这和之前的周瑜完全不一样。
之前周瑜可是勤政的典范，政务处理完了还会去视察县城，甚至还要出城去外边视察农田。
见他如今这番意志消沉的模样，鲁肃气不打一处来。
他立刻走上前，一把夺走了周瑜手里的酒杯，向着周瑜怒喝。
“我知道你因为刘使君杀死了孙伯符的事情而感到心中不快，但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复生，整个孙氏一族都已经彻底覆灭了，不复存在了！
公瑾，难道你要为了已经死掉的人葬送掉自己的前途吗？还是说你觉得袁术很有前途，想要继续做这个居巢县县长一直到死？你的志向难道都不要了？”
面对一脸着急的鲁肃，周瑜的面色始终阴沉。
待鲁肃说完，周瑜方才连连叹息。
“子敬，我与伯符，少年相交，感情深厚，为通家之好，他的家人，我都见过，他的友人，我也都熟悉，现在这些人全都死了，你却让我去投效杀死他们的人？”
“公瑾，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我也不想弄清楚。”
鲁肃与周瑜隔着一张小几对视，正色道：“我只想弄清楚，你真的是因为孙伯符和他的家人被刘使君杀死了，所以才不愿意投效刘使君吗？这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你要弄清楚，你周氏一族生活在庐江！庐江！庐江是哪个州的辖郡？是扬州！刘使君是什么人？是扬州牧！扬州牧！一言以决扬州人生死的州牧！天子册封，名正言顺！
虽然现在庐江郡还不在他的治下，但是过不了多久，他一定会兴兵来取，届时，袁术是他的对手吗？袁术已经没有多少兵马可以调动了，只要刘使君出兵，庐江郡必下！
届时你整个周氏一族都在刘使君治下，以你周氏一族在庐江郡的声望，你觉得刘使君会对你们无动于衷不管不顾吗？你觉得刘使君会不知道你与孙伯符之间的过去吗？
那是迟早都会发生的事情！你现在因为这件事情不去投效刘使君，等刘使君来了，得知了这件事情，因此对你产生不满，甚至对整个周氏一族感到不满，到那个时候，你当如何？！”
鲁肃言辞激烈，一点也不留情面，字字句句都朝着周瑜的心窝子里去，叫周瑜的面色是变了又变，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已。
等鲁肃终于说完，周瑜的心神已经乱了。
家人，族人，祖宗，友情，过去，这些点点滴滴萦绕于心间，恍若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使周瑜万分纠结苦痛。
“子敬，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明白？你能想到，我就想不到吗？但是……但是我……”
“如果人还活着，你念旧情也就算了，可人都死了，身死族灭，什么都不剩了！你还在乎他们做什么？”
鲁肃厉声道：“周公瑾，你要知道，你不单单是你周公瑾这个人！你还是庐江周氏一族的成员！你不是孑然一身，你有族人，有家人，有的是牵挂！你好好想清楚！
你要是为此让刘使君感到愤怒，别说你周氏二世三公南国之望，那都是过去！现在朝廷都摇摇欲坠，雒阳已经被焚毁，多少人都死在了雒阳，死在了关中，全都已经死了！
你周氏原本的那些友人、助力，全都死了！不剩多少了！就算活着，也是自身难保，你说，这天底下哪里还有人会为了你周氏一族开罪一位前途无量大权在握的州牧？”
鲁肃的语气十分严厉，情绪十分激动，几乎是指着周瑜的鼻子在痛骂他不识时务。
可他周公瑾真的不识时务吗？
周瑜不这么认为。
所以鲁肃这么一顿输出之后，周瑜终于也绷不住了。
他一拍案几，大喝出声。
“子敬！我知道！我都知道！你说的我全都知道！我如何不知道这些！可我怕啊！我怕的不得了啊！我怕的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啊！这种事情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鲁肃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
“你怕？公瑾，你怕什么？你与刘使君素昧平生，没有任何交集，你怕什么？他难道会杀了你？”
“如果我和伯符只是朋友，我当然不会害怕！”
周瑜苦着脸说道：“但是我曾经跟随过伯符一起征战过！我在丹阳郡与他一起作战过！与他的部下都曾是一支军队里的战友！在外人眼里，我不正是孙氏余孽吗？”
鲁肃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