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滕耽的这番表态,太史慈显然是不认可的。
他轻轻放下手中酒杯,无奈摇头。
“子意啊,公道自在人心,你自己说,你那些老部下的功绩,真的很高吗?真的做出了什么成绩吗?你那些没到千石的老部下,但凡有一个立下功绩没得到嘉奖的,你说出来,我去帮你找子羽要嘉奖。”
滕耽有些恼火,张嘴就要辩驳,可想来想去,左思右想,好像还真想不出来什么……
那三个矮子里面拔将军的比较优秀的老部下都被升任比二千石的职位了,并非什么都没有得到。
至于剩下来那些连一千石的职位都没有升上去的老部下……
比如赵淡和王羽,不是开了小差犯了小错,就是碌碌无为的咸鱼一条,虽然不曾犯错,却也有懒惰、拖沓、不上心等等小毛病,在官署里的口碑确实不好。
所以平心而论,真要讲究公理,那滕耽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些老部下的确不争气,能有今日,也是活该。
可事情不能这么看待,这个事情不是简单的小事,那是牵扯到他滕某人的政治声威的大事儿。
他固然爱面子,但也不至于为了面子放弃一切,简单的正确与错误他不是分不清楚,但是这件事情甚至牵扯到了政治层面。
这些老部下的确不顶用,毛病不少,但大错误不犯,也比较听话,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他但凡有吩咐,这些人也不敢懈怠。
对于一个高级官员来说,没几个愿意听话办事的小弟怎么能行?
是仪要真像他自己所标榜的那样大公无私,怎么也会有那些被公众所认定的“老部下”呢?
说白了,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蚁多还能咬死象,政治场上没人帮,那就是不成。
而小弟听命令办事,也是需要好处的,不给好处,谁愿意平白无故给别人卖命办事?
刘基还要大封群臣呢,他们这些高官难道就不需要?
不给赏赐,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老大说话就没人听了,没人执行了,也就没有权力了,对刘基来说如此,对滕耽来说亦是如此。
所以哪怕那些老部下没啥用,但他们的诉求并不过分,滕耽觉得自己是可以出手帮一把的。
更兼大汉第三帝国初立,各种意义上的政治斗争都还没有完全展开,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之夜。
眼下就是大家卯足了劲儿抢占政治份额、确立政治地位的时候,手底下人越多越好,越多,以后的势力就越大,越少,那以后政治风波一旦起来了,劣势就会很大了。
滕耽需要凝聚人心,需要获得更多的有才能的人的投效,他需要得到是仪的帮助,以此彰显自己这个民曹尚书的政治威望。
可偏偏是仪折了他的面子,令他出师不利,手底下的人们都很失望。
这怎么能行呢?
这不正是说明了滕耽这个大哥担不了事吗?
这些日子里,滕耽听说吏曹那边车水马龙、热闹非凡,便更加生气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反转来的那么快。
是仪现在反过来需要自己的帮助了?
这么一想,滕耽心里忽然变得舒坦了起来。
于是他一改方才的不满和郁闷,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我这里便要坚持原则,在旁人那里就懂得变通,子羽还真是精通为官之道,正好,我也精通为官之道,此事有违陛下之令,断然不可,除非陛下下令,否则,我绝不认同!”
“这……”
太史慈顿感无语。
事情还真的就和是仪预料的差不多,滕耽果然打出了这张牌。
见太史慈一脸便秘的表情,滕耽更快活了。
“子义,你既然要给子羽当说客,那你便去告诉子羽,谁来说都不行,除非陛下下令,谁来说都没用!”
太史慈长叹一声。
“子意,大家都是共事多年的同僚,何必如此呢?”
“这句话你去对他说,不要对我说。”
“那……”
太史慈点点头,一脸无奈道:“好吧,子意,其实我来之前,子羽已经跟我说了,之前的事情,他感到很对不住你,所以,他想要向你表达歉意,并且愿意帮你的老部下们安排千石职位,一定让你满意。”
滕耽心里一动,但面不改色。
“哼,现在想起来这件事情了?晚了!来不及了!”
太史慈摇摇头,朝着滕耽举起了酒杯。
“子意,大家都是东莱郡人,都是同乡,也是多年同僚,彼此之间互相帮助也是理所当然,此前子羽一时糊涂,折了你的面子,他已经后悔了,你尽管指责他,他会道歉的。
但是论起根本,只要他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再托他办事,他也就不好回绝了,吾等东莱郡人之间的联系也就更紧密了,不是吗?难道你的面子就比这件事情还重要?”
滕耽看了看太史慈,没说话,但心里已经寻思开了。
他觉得太史慈说的很有道理,是仪这个吏曹尚书的位置太重要,如果能建立起这种互帮互助的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这样一来,彼此之间都有了把柄,关系只会更加紧密,不会疏离,对于往后自己营建政治势力也是大大的有利。
只是这口气还真不是那么容易咽下去的。
“哼!现在知道跟我讲道理了!要我不追究也行,但是千石职位太低,我要二千石,至少三人。”
“二千石的职位基本上已经决定好了,且牵扯太多,他一人说了不算,更是要征得陛下的同意,但是千石和千石以下,子羽可以决定。”
太史慈靠近了滕耽,低声道:“子意,我知道你感到不快,但是二千石以上的职位,你真的要三思,你想要,子羽也想给,但若真给了,你手下那群人里,又有几个能承担重任?
到时候他们犯了错,办坏了陛下交代的事情,陛下追究下来,咱们这些人谁能置身事外?你想给老部下谋个好前程,他们也要能接得住啊,若你那兄弟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又当如何?”
太史慈这番话说的在理,把滕耽说的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