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袁尚见面的时候,不知为何,竟忽然生出了一股子同病相怜的亲切之感。
他紧紧握着袁尚的手,仿佛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还有点小小的激动。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很快曹操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确信自己所处的位置是一个侵略者的位置,而袁尚是他嘴边的一块肉。
怀着如此的情绪,曹操与袁尚把酒言欢、互诉衷肠,谈论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彼此都有很深刻的感悟和对刘基深深的怨恨、忌惮。
袁尚从曹操口中得知刘基已经举兵北伐的消息,立刻感觉到了唇亡齿寒的紧迫感,所以便与曹操商量着两家联手共同对抗刘基的建议。
“刘基既然已经出兵,而中原又没有能应付他的军队,想来他攻占豫州、兖州和徐州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这中原之地必然会被刘基占据。
待他占据了中原,控制了中原,他必然会二次北伐,届时,你我两家单独对抗他都是不现实的,唯有聚兵一处,方能与之对抗,曹公,您既然打败了高干,那我愿表您为并州牧。
您控制并州,我控制幽冀二州,你我联手,厉兵秣马,如此一来,绝不会被刘基轻易击败,最好还能趁他立足未稳之际,出兵南下袭扰中原,令他首尾不能相顾,您以为呢?”
曹操本来也是这样的计划,只是曹操的计划里没有袁尚。
曹操是打算收拾掉袁尚之后,直接就派遣精锐兵马南下进入中原之地搞破坏。
反正现在中原已经不是他的中原,到处都是叛臣、叛将、叛民,曹操对这些人只有彻骨仇恨,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
一边报复这些人,一边还能给刘基造成一些麻烦,让刘基平定中原的速度更慢一些,这才是对他最有利的局面。
曹操还记得,当初官渡之战前夕,他与他的最强大脑们搞兵棋推演的时候,荀攸曾经提出过一种假说。
荀攸认为,对于实力雄厚的袁绍来说,打败曹操最好的办法不是大军压境,而是不断派遣小股精锐部队南下进入中原之地袭扰作战。
袁绍可以把自己麾下的精锐部队派往中原,频繁多次地袭击中原各州的农业重地、商业重地,破坏生产,毁坏道路,打打撤撤,使曹操疲惫。
双方作战的格局之中,曹操本来就是弱势方,治下更不平静、休养生息的时间更少,所以更经不起这样长期小规模的袭扰破坏。
一旦袁绍真的这样搞了,一两年之后,曹操势力必然疲惫不堪,到那个时候,才是袁绍大军压境的时候。
曹操当时深以为然,觉得袁绍要真是这样做了,他必然支撑不住。
现在,他把自己放在了当初袁绍的位置上,而刘基则是当初的他自己。
虽然双方的实力对比发生剧变,他是弱化版袁绍,而刘基则是强化版的他自己,但是有些东西是不变的。
刘基还没平定中原,曹操只要不断派遣虎豹骑兵和虎卫精锐杀入中原,烧杀抢掠、伤人纵火,如此,就能大大消耗刘基的精力。
此消彼长之下,说不定真的还有翻盘的机会呢?
曹操的心中就此腾起了希望之火。
只不过袁尚或许想不到,这团火焰想要燃烧掉的对象,其实也包含了他。
袁尚以为曹操的目标只是帮着他一起干掉袁熙,而曹操最开始也的确是那么做的。
建安八年的十月初一,曹操和袁尚一起动兵出征,从邺城向东面的斥丘县方向发起主动进攻。
当时,袁熙所率领的两万军队就在斥丘县驻扎,在曹操抵达之前,袁熙一直都处于攻势,占领斥丘县之后不断派兵向邺城方向展开进攻。
袁尚方面因为兵力不足,主导战场的审配只能采取守势,一开始坚守斥丘县,后面实在守不住了,只能弃城而走,又在沿途设下层层防御。
袁熙继续进兵,已经把审配辛苦搭建起来的防线攻破了一大半,眼瞅着就要进攻到邺城以东的最后防线平阳城了,曹操率领援军终于抵达了。
于是,曹操整顿两万兵马,与袁尚的一万兵马联合起来主动进攻,双方在平阳城一带展开激战。
袁熙方面最开始并不知道高干已经被干掉的事情,还以为高干正按照计划从西往东与他一起夹击袁尚,但就在数日前,忽然传来了高干覆灭的消息。
袁熙对此惊疑不定,正派人打探消息,消息还没打探回来,曹操和袁尚的联军就攻来了。
袁熙一看曹操的军队居然出现在了战场上,当时就觉得大事不妙,怀疑高干确实完蛋了,但是事已至此,如果不选择战斗,就必然会溃败,到时候别说能不能继承袁绍的基业,他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怀着如此的情绪,袁熙对自己的军队宣称高干大军正在驰援的过程之中,让他的军队坚决抵抗曹操和袁尚的联军,试图以此拖延时间、让他想办法。
但他还是太天真了。
曹操的军队也就是对上刘基的军队会打不过,对上袁熙手下的军队,完全展露出了强悍本色。
硬是要说的话,袁熙手下的军队其实也不算弱小,袁熙在袁绍打败公孙瓒之后就被任命为幽州刺史,代表袁绍执掌幽州,一边治理,一边还要面对公孙氏的余孽。
公孙瓒虽然覆灭了,但是幽州只有一半掌握在袁氏手里,剩下辽水以东的一半还是公孙氏的地盘,而公孙氏的当家人现在是公孙度,人家自称辽东侯、自任平州牧。
等于把辽水以东的幽州地方直接改称平州,干脆连幽州都已经不认了……
辽东公孙氏是地方豪族,公孙瓒只是公孙氏的旁支,公孙氏的主要力量属于公孙度,公孙度也是汉末三国时期整个辽东最能打的男人,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把辽东地区的外族人打得服服帖帖。
应该说那个时候公孙氏在辽东的地位非常稳固,实力也很强,若非司马懿征讨公孙氏之后把当地公孙氏的精华摧毁殆尽、人口屠杀殆尽,辽东也不会破败到后来那个地步。
不过说是那么说,统一还是要统一的,搞割据那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