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混乱夹杂着有序的空间中,浮现出了一道泛着金色光芒的涟漪,寂静的空间中仿佛响起了浑厚且悠扬的钟响。
完成了任务的封印大门,在钟声中慢慢消散,化作绿色的甘露洒满整个空间。
沐浴在其中的老教众仰起头,一滴甘露融入了他的眉心。
与清凉感一块浮现的,是许久未曾体会过的力气。
但作为长期抵抗在阴影边缘的老教众来说,这种‘异样’首先令他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他害怕这种感觉是魔鬼的谎言和陷阱,就仿佛是他在无尽长夜中经常会幻听到亲人的笑容和耳语一样,都是用来瓦解他斗志的低劣手段。
老教众看向身边的芸阿娜,而后者对他点点头,打消对方的内心的疑虑,“当初建造这座封印之地时,使用了许多精纯的灵魂力量,现在封印已经无用,在它们消散之前你可以多吸收一点......
“它们虽然无法让你返老还童,但灵魂层面的强壮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反哺你的身躯,我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变化,但我想肯定是正面的变化。”
作为精神领域的‘守门人’,芸阿娜对这一代又一代背离人群的老教众们的行为和坚守无比敬佩。
她自己看似是守护了近千年的时间,但在这个规则混乱的精神领域中,时间并非是一个有着详细刻度的尺子,而更像是一张张被盖住的牌。
哪怕是在这块已经被探明之地,她的感知依旧会被这些无序所影响。
一年在她这儿,很可能就是一秒钟。
一秒钟在她这儿,又可能是一分钟......
但芸阿娜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很不错,因为当时间这种东西失去了衡量标准和具体意义后,自己的感知成为了判断它的唯一标准。
在她的判断中,自己很可能只守护了一百年左右。
这个时间确实漫长,但在这段时间里面,自己无需为衰老、病痛而担忧,同时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跟封印之门内的亚恒以及外界的教众联络。
哪怕是最枯燥的时间,也可以拿来研究曾经掌握的功法。
这种生活或许有些枯燥,但这是跟那些普通人的生活对比起来。
芸阿娜见过那些真正的苦修者,他们十年吃过的苦就足以抵得过自己这‘一百年’的牺牲。
但外面这一位位老教众不一样,在物质领域的他们实实在在的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且这种时间的衡量标准,是他们日益衰老的身躯,是越来越佝偻的背脊。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们无法主动跟外界联络,甚至不能离开这附近早就圈定好的地域。
枯燥、不变、坚守是他们的日常。
无论是在生日还是节日,他们都无法跟自己的家人团聚,甚至无法用信件的形式去交流.....这种遭遇远比修道院监狱中那些罪犯的待遇要糟糕无数倍。
而在这漫长、枯燥、孤单的时间里面,他们甚至没有一个能让他们钻研的功法,因为在选拔时均衡教派更看重他们的意志,而非是力量......
可以说他们的生命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等于是步入了死亡的倒计时。
他们的余生,将被抽离于世界之外,成为其他人无法窥见的阴影角落。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付出,也不知道有人看见他们的奉献,哪怕连最亲近的家人也会将他们看作无法触及的过去。
因此芸阿娜觉得这些无名的守护者,远比自己更加值得令人歌颂。
之前她没有任何方式回馈他们,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份艰巨任务的一部分。
如果她们放弃,就意味着之前的付出全部白费,更意味着艾欧尼亚可能再一次经历某种恐怖的灾难。
同情,在这种时刻是一种绝对奢侈的情绪。
但在此时此刻,它们似乎重新焕发了新的机会。
她挥舞着艾恩伊纳,将那些即将散去的灵魂力量汇拢,随即送向了老教众。
后者的身影慢慢变得硬朗起来,就像是芸阿娜预测的那样,他或许无法重新变得年轻,但这些力量能让他的余生不被病痛折磨,他的寿命也会得到极大程度的延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哪怕是撇去了他付出的那一部分时光,他余下的寿命总量也会绝对多于他正常情况下的寿命。
作为最后一代的坚守者,他替那些‘前辈’完成了任务,也代替前辈们领取了奖励,而他的余生也将携带着那些‘同志’们的意志活下去。
而且......
“这里已经不需要保密了,你可以回到教派,不,你得先回到你自己的家乡,去见见你的亲人、朋友,我相信他们这些年一定无比思念你......”
芸阿娜不知道外界的均衡教派现在谁说了算,或许是凯南,又或许是其他优秀的后辈。
但她确定自己能做主,还这位忠诚、伟大的教众一个自由。
她自己可以不拿自己的付出当付出,但要是其他人也不拿,甚至在这件事儿上想要拿捏她,那么她就会让那人知道自己为均衡教派付出了一千年!
“谨尊您的旨意......”老教众行礼致谢。
他只是对均衡、对这个世界忠诚,而非是像长存之殿那些老僧侣一样,试图牢牢把持着某个位置,并用折磨自己的方式来进行无意义的苦修。
如果这个世界能不被危险触碰,他肯定更愿意陪伴着家人和朋友。
唯一惋惜的是,村头那条自幼跟他玩耍的小黄狗,大概率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但往好了想......自己似乎可以去逗弄它的儿孙。
笑容慢慢出现在老教众的脸上,这几十年来他从未发现过,自己竟然如此思念故乡的水和故乡的人。
哦,对了。
还要带走那本笔记本。
在那用枯树搭建的屋子里面,有一本只有诸多教众知晓的笔记本。
这是第一位教众来时随身携带的物品,用来打发那漫长的时间。
他在笔记本中记录了许多事儿,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人......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以及他畅想的未来都记录在了那本笔记本里面。
而后第二位教徒来了,当他发现了那本笔记本后,他以为这是一种传统,又以为这是一种提醒自己‘我是谁’的方式,因此也把自己的事儿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