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娜抓住了好几个小恶魔。
这件事很合理，又很不合理。
合理的点在于，以莫甘娜的实力能看见恶魔，并抓住恶魔并不难；
而不合理的点在于，一个躲在视野之外，游荡了数百年的传说，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主动去招惹恶魔？
莱恩的目光从那些被禁锢的小恶魔挪开，转而看向了莫甘娜，对方精致的脸颊下，必然还隐藏着其他的目的。
“你可以继续说。”
“最近德玛西亚的恶魔数量变多了，这是一个不太寻常的迹象，它令我想起了许多不愿意回忆的记忆。”
莫甘娜轻轻陈述道。
在数百年前，她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在她跟她的姐妹凯尔发生最终大战之前，避难所附近也出现了许多恶魔。
但那时......年轻的莫甘娜并没有因此而重视起来，就像是头一次出海的年轻渔夫并没有将吹拂而过的大风，和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暴风雨联系起来。
不过时间永远可以给予人成长，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船长，只需要闻一闻海风的咸湿程度，就能判断出今晚是否会是一个安逸的晚上。
“这意味着德玛西亚可能有变故要发生。”莱恩附和道。
因为这件事儿，并不算是什么秘密。
能力达到了一定层次的存在，只需要稍微留心一下恶魔的动向，就能知道哪会有意外发生。
但这里就存在一个悖论，那就是实力能达到这种层次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在意‘麻瓜’们的国家到底会如何发展。
像是莱恩这种愿意把自己的光芒撒照给普通麻瓜的强者，无论是在哪个世界终归都是少数。
在魔法世界里头，因为其个体力量以及寿命的无限提升，使得许多本地‘土著’的世界观已经完全迥异于莱恩之前所熟知的世界的共识。
毕竟，莱恩曾经的世界，哪怕是最有权力、最有财富的人，其寿命至多也就百岁，还处于一个正常人的范畴里面。
而在这个世界，动辄数百，乃至数千年的寿命，其实已经把人划分成了好几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正如寿命长达几十年的普通人不会在乎街头巷尾的猫猫狗狗那短短两三年的寿命会如何度过一样，那些寿命悠久的存在也不会在乎那些普通的人类如何如何。
哪怕是德玛西亚或是诺克萨斯这种存在了数百年的‘帝国’，在它们的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新成立，且随时可能会被覆灭的‘部落’。
或许真正值得让这种存在正视的‘国家’，只有恕瑞玛和艾欧尼亚，哦，再加上一个弗雷尔卓德。
“是的。”莫甘娜点头，“恶魔这种肮脏的存在总是会带来灾难。”
“不，我更觉得是灾难吸引了它们。”
“有趣的看法，那么你觉得恶魔能被救赎么？”
“？”莱恩没有回答，而是再一次看向了莫甘娜的眼眸。
对方明显是有事跟自己说，但每当自己想要聊正事时，对方却总是下意识地偏离话题。
莫甘娜又不是那种弱小无助的小姑娘，在遇到恶魔后本能地开始向身边的人寻求温暖和安慰。
她的这种刻意转移话题，要么是因为她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定......
要么就是，她在考察自己？
莱恩抿了抿嘴唇。
恍惚间有了一种前世去面试的感觉。
但又跟面试不一样。
毕竟面试成功了，无非是去了一个新的草场。
而如果自己跟莫甘娜成为了伙伴，那么在未来对抗星灵时就拥有了一个‘星奸’！
为了能拉拢一个未来的伙伴，莱恩决定学习一下穿越者前辈的行为。
就像是每一次团年饭结束后，都会有小朋友表演才艺的环节，否则这个年饭就不完整一样。
几乎每一个穿越到了古代背景的穿越者都有一个自留的表演环节，那就是剽窃那些诗人们的作品。
这种表演一般都出现在酒宴场合，因此莱恩觉得可以简略一下，将这种行为称之为‘诗人我吃’。
但他不准备抄袭那些诗句，而是准备把另一个世界的哲学家思想种在莫甘娜的脑子里头。
实际上他一直都觉得，上一个世界留给自己的最大宝藏，除了那些背景故事外，还有丰富的文化。
这种文化无关乎实力，无关乎魔法，无关乎体系，它是由时光亲自从漫长的历史挑选出的真正的珍馐。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就是凭借着这些，才能成为彗的朋友，并得到他的庇护。
当然，这个过程中，自己还可能还会夹带一下私货。
但事实证明了，偶尔夹带私货反而能立于双方的和睦。
清了清嗓子，莱恩开口道：
“我觉得恶魔不能被救赎，就像是你不能逼迫狮子去吃草，山羊去吃肉，站在它们自己的立场上，吸食人类的负面情绪就是它们天生的本能。
“但，我作为一个人类，我无法接受这种事儿，因此我选择将它们视作邪恶，归根结底，这个世界的运转并不是以某个人或某一种规则去决定的。
“我们每一个人在拥有意志的那一瞬，就已经拥有了立场，抛开立场去聊任何事儿都不太现实，而如果不抛开立场，那么又会显得不那么客观。”
莫甘娜眼眸中的光芒，随着莱恩的发言变得黯淡起来，这是一种她在思考的表现，因为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问题上，因此忽略了对力量的控制。
“你的意思是，我这几百年都是在浪费时间？”
“不，我觉得时间不可能被浪费，你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在你的身体和心灵上留下痕迹，你追寻答案的道路不过是一种原始的积累。
“或许你在某一个瞬间，就会忽然顿悟。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花了一个瞬间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因为顿悟不过是道路的终点，而起点是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瞬间。”
“你似乎对这种问题的思考很深入。”莫甘娜放弃了思考。
数百年的游荡让她目睹了无数离奇曲折的故事，那些被蒙面者传说吸引而去的人们，就像是一个又一个‘试验品’主动找上了她。
她觉得自己为了寻求到真正的答案，已经倾尽了所有，因此她并不觉得莱恩说的‘顿悟’会在此时，会被她自己想明白。
“是的。”莱恩没有谦虚。
因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而巨人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五千年。
“能告诉我最后的答案吗？”
莫甘娜诚心问道。
“哦？你不想要自己去找寻？”
“我曾经以为我能用自己的双足找到答案，因此我锁住了自己的翅膀，但最近这些年我忽然意识到了哪怕我赤足步行，但我脚下的路早就有其他人走过。
“既然注定所有的路线都曾经有人走过，那么我为何还要偏执于亲自去找寻道路呢？我在乎的，并不是我开创道路，而是从某一条道路上找到答案。
“你可以说说你的路，我先尝试着去走走，如果哪一天我发现这条路走不通，那么我就再换一条路去尝试，毕竟，我有时间，我有无尽的时间。”
莱恩抿了抿嘴唇。
他不确定星灵是否拥有寿命的极限，毕竟背景故事里头没有交代过。
但他知道一点。
那就是被星灵附身的人类并不能享有无尽的寿命，否则就不会有第一代星灵、第二代星灵的说法。